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他自嘲一笑。

一千年过去了，他的老习惯还是改不了。

这是和平年代，他可以放松一些。

视线再转一圈，他选了张靠窗的空桌子走过去——

这里的窗户能开很大，没有防护栏，危急时候可以轻易翻出去。

他把桌号发给A君，对方头像黑了，显示不在线。

可能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宁琛没有在意，他可以接受多等一会儿。

吧台的墙面正在投影晚间新闻——

“受超强电磁风暴影响，局部区域面临断网，工程队正在全力赶修……”

“下城区人口失踪频发，市民出门需提高警惕……”

“下城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服务员小声嘀咕，抬手换了另一个频道。

欢快的乐曲从喇叭流淌而出，新闻里的报道却像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宁琛心头。

他深呼吸一口气，把一切归咎于自己神经过敏。

进来吃饭的客人逐渐多起来，有手牵着手的情侣，也有拎着大包小包的一家四口。

每个人的姿态都很放松，谈天说地，脸上洋溢笑意。

宁琛羡慕地看着，想这个世界真好，没有天渊，没有战火和鲜血。

每个人最大的烦恼就是今晚吃什么，能不能准时下班。

餐厅里开了暖气，宁琛把藕荷色的毛线手套脱下来，掌心也依旧热乎。

他却想起大哥的手，那么凉，揣在怀里，怎么也捂不热。

雪地上到处都是大哥的血，猩红色的雪水把大哥和镇渊重甲黏在一起，分不开了。

“小琛，等战争结束，你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叛逆点也没关系。”

“哥我不叛逆了，你回来，怎么样都行，我可以去结婚生子。”

那只冰冷的手臂缓缓抬起，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那就找个喜欢的人，平凡一点没关系，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

周扬的脸色很臭。

任谁被联邦军部按着头相亲，脸色都不会好。

所谓信息素波动大，需要谈恋爱排解——这种狗屁藉口，周扬连讽刺都懒得开口。

终归就是想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他。

“放心，这次的相亲对象配得上你。”通讯器那头嗡嗡地说着。

周扬双手抱胸：“相亲可以去，但是你们知道规矩，我不要omega。”

“对象是beta。”

“成交。我会准时参加。”

但不代表他不会故意搅黄这场可笑的相亲。

挂断通讯器，周扬打了个响指。面前浮现半人高的虚拟光幕，各种曲线图和参数不断变化，让人眼花缭乱。

“周庭，把相亲对象照片上传服务器，找出他的位置，不管用什么办法，绊住他。”

“没有照片，只有餐厅桌号。”周庭的语音平平板板，没有情感起伏。

它是周扬自己设计的人工智能。

“很显然。”人工智能平铺直叙地总结道：“他们认为你会提前堵人。”

周扬暗骂，信任呢，做人最基本的信任呢。

相亲地点安排在凌霄城中城区。

联邦的超大型城市文明发展千年，时至今日已经相当完善。三座主城凌霄、炬城和望舒分足鼎立，组建联合政府。

周扬所在的凌霄城分设上、中、下三大城区，相亲所在的中城区是面积最广阔、人口最密集的区域。

相比下城区这种不法之地，中城区的治安明显更好，经济也更为稳定。

但是比起他所在的上城区依旧相差一大截。

军部安排这么一处相亲地点，显然对象的经济条件一般。

这是让他扶贫呢，周扬冷笑，他是有钱没错，但是他不愿意做冤大头。

他让人火速送来一套地摊货，再用手把精心保养的头发扒拉凌乱，对着镜子里显得糟蹋的人满意一笑。

踩着约会时间的钟点，他推开餐厅大门。门铃清脆地响起，他从室外沉寂的冰天雪地，一头扑入了人间烟火气。

餐厅里人声鼎沸，充斥着各种人类的喧闹和隐约却刺鼻的油烟味。

周扬视线冷冷一扫，脑子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中央处理器，理智而冷漠的处理着所有数据。

视线触及角落靠窗的一张桌子，一直运转流畅的系统却忽然出现一丝卡顿。

少年依着落地玻璃窗而坐，傍晚蜜橘色的霞光燃烧得热闹，落在他精致的侧脸，却是捂不热他的一身凄冷。

银色的长发掩映而下，对方望着来往的人，带着一份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

仿佛他只是寄宿在这里，这个世界从来不属于他。

周扬的脉搏跳得很快，如果周庭仍在运转，便该警告他心率过快了。

少年就是这次的相亲对象，毫无疑问。

周扬不用查桌号也知道，这个餐厅里，能配得上他的也只有对方了。

周扬拔腿就走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算清醒。或许是连续的通宵让他引以为傲的头脑变得疲懒，又或许是餐厅里飘散的酒香麻痹了理智。

或许，只是说或许。

他也不一定要搅黄这次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