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琛沉声道：“我们一直在原地兜圈。”

方征与司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骇然。

司机连忙低头查看驾驶仪，半分钟后发出一声怒吼：“导航系统被诱导了！”

小个子beta在一旁提议：“就不能把导航关掉吗？我们自己走。”

司机断然否决：“不行！我们在浓雾区，完全关掉太危险了。”

方征唇边浮现一丝苦笑，现代人太依赖科技带来的便利，一旦这种便利被切断，他们就像一群被掐掉脑袋的苍蝇，只能盲目乱撞。

事到如今，只能等待救援。

“救援SA12呼叫！坐标W56。重复一遍，SA12紧急呼叫！”

对外通讯的红灯闪烁个不停，通讯那头却是沙沙的电流杂音，仿佛一头扎入了虚无。

阴影在每一个人心头重重压下，恐慌宛如爬山虎，在寂静无声之中疯狂生长。

“现在怎么办？”

“你是军部的人啊，快下决定！”

期盼又焦躁的目光一道道刺向方征，他只是低阶军官，负责救援工作，从未遇到这种场合。左右都是为难，他不敢轻易下决定。

也有人把目光投向宁琛，这个omega当初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似乎有点能耐，或许对方有办法？

“不能离开车辆。”宁琛目光依旧紧紧投注在窗外。

月光透过窗玻璃映在他侧颊，像是给omega柔软的脸庞轮廓镀上冷霜：“人类仅凭□□无法与天渊抗衡，留在原地等候救援，是唯一选择。”

这番斩钉截铁的话在乘客之间引起骚动，众人神态迟疑，都是将信将疑。

“那是……什么？”一名omega女乘客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东南方向。

车头灯强力的黄色光照射过去，却仿佛被什么压制住，止步于五米之外。

在那片迷蒙的黑暗中，一辆军部救援车侧翻在地，门框变形，车轮兀自在半空徒劳地转动。而在倾覆的驾驶室上方，脏污的玻璃罩板上，扒着一个……不，是一只什么。

比黑夜更深沉的颜色，宛如一片不规则流淌的阴影，无声地舞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咯吱咯吱，它在分吃着驾驶室里的食物。

——又或者不是食物，是人？

一声尖锐的惨叫未经过允许，从omega乘客嘴里吐出。

那片流淌的阴影停下进食动作，唏唏嘘嘘，朝这边游来。omega惊惧地睁大眼，泪珠不受控制地流淌，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声音从拢紧的指缝间渗出，有种窒息的沉闷感。

她一叠声地重复着，语速越来越快，到后面仿佛吸不上气来，脸色变得青紫，竟是缺氧的症状。

“深呼吸！用力深呼吸！”方征掰开她的手掌，用力掐着人中：“这是心理因素，车辆内的含氧量绝对充足！你们不要慌！”

晚了，恐惧就像一颗灌溉充足的种子，迎着阴风迅速生根发芽。

小个子beta先一步扑过去，用力捶打合金车门：“让我离开！我不能在这里等死！”

“冷静一点！”方征拦腰抱着对方，向后拉扯。

小个子beta转头瞪着他，眼白布满血丝：“你不是说会保证所有人安全？”

他这句话仿佛摁下了开关，愤怒的指责声似利刃，铺天盖地，朝年轻的救援负责人插下。

“是啊！军部被纳税人供着，关键时刻却是废物！”

“你自己留下，开门让我走！”

“我不要陪着你死！”

方征咬着牙，呼吸粗重，黝黑脸庞上都是汗水。终于他忍不住，压抑着低吼道：“我去开路！”

他从随车武器库取出一支手持火箭筒，咔哒几下装填好弹药，打开车门，心里发狠——大不了就去死好了。

左边肩膀突然一轻，司机矮身替他抗下火箭筒：“我孩子大了，你家里还有老妈。”

方征眼眶泛红，司机朝他笑笑：“别这种表情，多不吉利。”

火箭筒轰然发射，黑烟裹挟着弹药把侧翻车辆的油缸点燃，引发连环爆炸。

那团不规则的阴影被艳丽的火光吞噬，在滚滚浓烟中失去踪影。

橘色火光映照着司机年轻的脸庞，他肩上扛着幽黑的炮筒，转身朝车内众人比了个胜利手势。

“攻击有效！”

“我们有救了！”

车内喜气盎然，一扫先前的颓废紧张。方征紧绷的肩线也放松下来，大开车门，开始组织众人有序下车。

下一刻，异变骤生。

司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截蠕动的麻花钻头从他胸口钻出来，带出喷溅的鲜血。

仿佛被鲜血里的营养物质滋养，钻头分裂成五片边缘布满锯齿的暗银色铁片，它们组合成花瓣的模样，朝着众人的方向一张一合，流淌出暗蓝色的粘稠液体。

司机的尸体被拉扯得不成人形，他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遗言。

方征愣在原地，嘴唇无声开阖，重复着司机的名字，整个人仿佛凝固成一块石头。

刚刚还叫嚣着要下车的乘客连爬带滚返回车里，唯恐爹妈少生一条腿。

宁琛把失魂落魄的方征拽回车内，来不及关上车门，“花瓣”已经循着味钻了进来。

现在便可以看见它的全貌，“花瓣”之后连接着一截蠕动的黑色腐肉，缠绕着扭曲的金属管道，把阖上一半的合金车门都挤变了形。

花瓣挺立起来，五片暗银色铁片缓慢开合，淌着液体，看起来就像不大饥饿的猫，慢条斯理挑选着下一只小耗子。

乘客推搡着退到车辆的角落，后背贴着车厢壁，恨不能与车厢的铁皮融为一体。

小个子beta已经说不出话，他呜咽着合上眼，只求别被看上。

事与愿违，花瓣头悠悠然转向他，黑色触手缓慢蠕动，拖过车内合金地面，发出金属剐蹭的刺耳声音。

小个子beta恐惧尖叫，拼命往车厢上贴，要把自己贴成一张薄薄的纸片。

突然“嗤”的一下闷响，就像屠宰师傅的杀猪刀切开砧板上的肉片，触手连接花瓣的地方多了一道泛白的划痕。

哐当。

宁琛把卷刃的军刀随手丢在脚边，啧了一声埋怨道：“脸皮那么厚。”

花瓣的张合猛地停顿，触手剐蹭着地面，转了个向，对着宁琛。

它的动作有点缓慢又有点迟疑，似乎在震惊一个人类能给它搞偷袭后，还嫌弃它脸皮厚！

它出离愤怒了。五片暗银色铁片高速旋转，中心幽深的孔洞汇聚起刺目的蓝光，一道滋滋作响的电弧生成，迎着宁琛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