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四十五分,戴着兔子面具的宁琛提早出现在实体射击训练场。
他早,有人却比他更早。
秦岳单手抓握枪支,对着靶子连续扣动扳机,每一颗子弹都正中靶心。他垂下手臂,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你来。”
玉兔从他手中接过抢,凝神瞄准靶心,然后一枪击出。
系统当即报出成绩:“五环。”
秦岳抱臂冷然道:“再来。”
“三环。”
“四环。”
“三环。”
秦岳不满地瞥一眼宁琛:“这种时候还要隐藏实力吗?”
若在学员中藏拙,秦岳还会赞一声有城府。但在他面前还装菜鸟,他便要骂不知好歹了。
玉兔眼神迷茫,隐藏实力?他可是每一枪都有卖力地瞄准,可惜子弹有自己的想法。
“还要装下去吗?”秦岳脸色沉下来:“一个能识破五星隐藏任务的人,难道还能被一颗子弹难住?”
玉兔眨眨眼:“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就是单纯的,嗯,基础差?”
秦岳瞪着他,历经战场洗礼的信息素带着凛冽煞气,如有实质地朝着玉兔压迫过去。
玉兔岿然不动。
两人对峙片刻,秦岳收起信息素,眼神狐疑,难道真是基础差?
他拿出下午讲解过的课件:“你是哪一块没听明白?”
玉兔凝神思索,片刻诚恳道:“全部。”
秦岳额角的青筋显著蹦跳了一下。
冷静下来,这是一块璞玉,这是一块璞玉。
秦岳自我暗示了一会儿,认命地翻开课件第一页,从最基础的弹道计算讲起。
玉兔认真地倾听着,甚至带来了黑色的薄皮笔记本,学生似地在上面记笔记。
秦岳脸色稍霁,别的先不管,这个态度倒是情绪价值拉满。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讲解这样基础的知识,恍惚之间,他又回到军校课堂,讲台上的教官孜孜不倦地讲解,座位上认真倾听的人变成了青涩的他。
记忆仍在少年时代徜徉,对面的玉兔把手高高举起:“秦教官。”
秦岳微微颔首,很好,会提问,说明听懂了。
玉兔把黑皮笔记本摊到面前,指着上面记下的公式,语气异常认真:“这个弯弯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仿佛一巴掌被扇回人间,秦岳硬朗的轮廓变得非常可怕。
这种感觉,就像拉面老师傅正在沉浸式讲解面粉与水的黄金比例,恨不能把自己一身看家本领传授出去。
对面的学徒专注听着,频频点头,然后问老师傅,面粉长什么样。
那种滋味,足以把秦岳多年练就出来的冷静瞬间清零。
他蓦地拔出配枪,保险栓拉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玉兔。手指连续扣动扳机,子弹几乎不分先后,朝着对方脸庞呼啸而去。
玉兔伫立原地,就连肩膀也纹丝不动。子弹擦着他脸颊飞过,打在身后的电子靶上,激起一片连绵重叠的报数声。
“您气消一些吗?”玉兔轻声问道。
秦岳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咔嗒一声把配枪归入枪套,他长长地叹息,混杂着失望与惋惜:“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以为捡到一块璞玉,没想到是顽石。
“再过二十天便是射击实战考核,以你现在的表现,百分之百会被刷下来,这训练营也别想呆下去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好自为之。”
秦岳离开以后,宁琛又拿出刚刚认真记下的笔记。
在秦岳眼中再简单不过的基础,落在他眼中,那是一堆意义不明的符号和拗口至极的词汇。
他不是缺少对弹道的理解,他缺的是好多门现代通识学科,数学,逻辑,统计学……这些通常需要持续学习十几年,贯穿每一个联邦公民的学生时代。
让他怎么补上来呢。
宁琛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躺下,四肢摊开,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掀开的笔记本盖在脸上,挡住头顶刺眼的光源。
躺了一阵,他翻了个身,笔记本顺着脸颊啪的滑落。
这训练营也不是非要呆下去不可,公务员干不成,他还可以去摆摊卖烤鸡排呢。
想到周扬过来帮忙卖烤鸡排,脱下西装换上围裙,手忙脚乱地给每块金黄色的鸡排翻面,他就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仿佛心有灵犀,叮咚一声,周扬的语音信息真来了。
“休息天想去哪里?”
alpha低沉磁性的声线从喇叭口传出,非常捉耳,宁琛忍不住把通讯器凑到耳边,又摁了两遍。
他想了想回复:“看电影吧,去不去?”
他老早就想去看电影了,但是一个人去没有意思,况且电影票价也不便宜。
周扬那边回复得很快:“去,就这么定了。”
——“什么?您肯去新人训练营做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