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云像一尊断线的木偶，呆愣地看着他。

冯雪竹两道斜飞入鬓的眉毛竖起，猛地喝道：“别墨迹！先把你奶奶推进手术房，后面的事再说。

“我也来帮忙。”玉兔也拿出通讯器：“不过你要教我怎么转账，我不会。”

“你们……”陶云哽咽着背出一串数字，一分钟不到，冯雪竹的钱就到账了。

玉兔的稍慢一些，他在填写验证码的时候一直出错。

冯雪竹看不下去，替他拿过通讯器，走完了后面的程序。

两笔钱到账，两个红色的金额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差点烫着了陶云冰冷的掌心。

不是没有人借钱给他，但是冯雪竹与玉兔不同。

他们只是同一个训练营的学员，他们只认识了二十一天。

他们……他们甚至还有一层竞争关系在。

陶云举起衣袖擦拭眼角，却是怎么擦也擦不干，眼泪像失控的水龙头，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们。”陶云哽咽，他知道对面两人的经济状况都不好，谁的钱都很要紧。

玉兔点头，朝他认真道：“当然要还，但不是现在，你慢慢来，我们不收那个利……利润？”他眨眨眼，望向冯雪竹。

对方挑了挑眉：“你想说利息吧。”

玉兔称赞道：“我们简直心有灵犀。”

冯雪竹无语，作为文盲还这么不害臊的，也是难得一见。

用过早餐三人便一起到汇合点集合。

这次的格斗考核不在哨站内，哨站派出八架战机前来接应，把学员搬运到考核地点。

战机飞了有五十分钟，继而徐徐降落。玉兔目光投出舷窗，从半空往下看，考核地点呈现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色，偶尔点缀着点点鲜红。

战机稳定落地，玉兔从舱门钻出来，他是最后一批到达的学员，考核点前已经站满了人，初生之犊的年轻脸庞充满干劲和跃跃欲试。

主考官列战出列，没有立即宣布考核规则，却是首先强调考场的特殊性。

有一定危险性——

气候变化频繁，前一分钟下酸雨，下一分钟沙尘暴，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水源普遍受到污染，绝不能饮用，包括雨水。

没有可食用生物，包括那些外表看起来正常的，打猎就不用想了，食物会由考场统一派发。

考生听到这里，投向考场的目光都带上一丝畏惧。

也不知道哨站从哪里找来的山区旮旯，瞧着灰不溜秋就算了，还这么危险。

他们只是新人，这样安排真的好吗？

陶云也是畏惧地缩了缩脖子，觉得以自己的水平，能“存活”到考核结束都够呛。

“是灰烬区。”冯雪竹的低语引来周遭几人的注目，他显然知道些什么。

面对玉兔和陶云两人疑惑的目光，冯雪竹继续低声解释。

所谓灰烬区，产生于天渊深度入侵后的区域。区域内的大气层会变得稀薄，生态发生剧变，不再适宜人类居住。

这种破坏是永久性的，并且不可逆转。联邦会把这块局域封锁，隔绝开来，成为灰烬区。

列战看了一眼冯雪竹，很是意外，没想到学员里有人对灰烬区如此熟悉。

但是转念一想冯雪竹的出身，他也就明白了。

下城区与废土接壤，本来就是天渊袭击的首选目标。冯雪竹又在边境军区长大，恐怕比起正常的人类生活区，灰烬区才是他更为常见的地方。

也就难怪冯雪竹身上总有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

不同于夏奕恒因家世托底而来的宠辱不惊，冯雪竹的冷静成熟更多来自生存所需，是艰苦磨砺而出的气质。

老秦说过，玉兔也是这类人。

只不过玉兔身上展现出的，更多是世情历尽后的通透。

——这可能吗？玉兔才多大的年纪。

列战的视线瞥向玉兔，眼底带着探究，混杂着一丝期待。

他可以不服老秦，但是对老秦看人的眼光，他从来都是服气的。

这也是他公然反抗幻影师的原因，他要给玉兔争取一个机会，他想探寻这个学员身上更多的可能。

说到幻影师，列战目光越过这次考核评委会成员，一直往外，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看到那个抱臂而立的身影。

仿佛遗世独立的鹰，幻影师的褐色衣摆在冷风中翻飞，整个人气质孤傲，视线毫不避讳，从头到尾，始终落在玉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