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兔说遇到熟人，先一步离开，晚一些再来跟众人汇合。

剩下的人离开云鼎轩以后，漫无目的，继续在内圈逛着。

经历过刚刚餐厅里的一幕，大家心里都端着事，早没了来时的兴奋。

午后的太阳灼烧着大地，这里温差大，早晨还是凉风阵阵，到了午后麻灰色的石板地面却是热得烫脚。

霍风脱下外套，仅穿着一件泛黄的背心汗衫。

若是来时，他顾及所谓颜面，定然不愿意这样穿着。

然而此刻，望着时尚但冷肃的街道，街道上行人冷漠的脸孔。他忽然觉得，再怎么样也无所谓了。

无论他如何努力表现，落在这些尊贵的“上等人”眼中，都不过是猴子换了一身衣裳，没改变的。

冯雪竹扭头看他叔，快要退休的人，背心外裸露的背部，有一块巴掌大的墨色纹身，似花骨又似茧，造型独特，细节处栩栩如生。

他叔来了上城区才两天，倒是变潮流了，也去追逐这些年轻人的时尚。

“叔，你这纹身怪别致，来时路上弄的？哪天我也弄一个。”

“什么纹身？”霍风扭头往背后看了一眼，表情愕然。

冯雪竹有点好笑，他叔堂堂边境战区总长，这会儿却像个老小孩，不愿意承认追逐年轻人的潮流。

还想要调笑几句，云鼎轩的事情却宛如一片阴云，始终覆盖在心头。冯雪竹嘴角扯了一下，终究是没什么心情，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霍风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看着冯雪竹，这个被边境战区捧在手心里的孩子，不过来到上城区几个月，就受到如此大的委屈。

“叔没用，让你无法抬起头做人。“”

冯雪竹仰脸看着上城区内圈广袤的苍穹，一群雪白的和平鸽振翅掠过，掀起无形的气流。

鬓边发丝轻拂，他收回目光，唇边荡起一圈苦涩的笑纹：“这不是谁的错，叔，我们只是不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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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招待日结束，霍风回到边境军区去了。

众训练营学员也回到了枯燥但繁重的日常训练中。然而这次心态也有所不同，因为这是战甲课堂，也是训练营的最后一次考核。

这次战甲考核结束后，整个训练营也会筛选出最后合适的学员，迎来结束。

本来哨站安排了幻影师作为战甲教官，能驾驶以太战甲，他的教学资格没有任何人会质疑。

然而被对方一口回绝。

“我的时间很宝贵，研究中心的任务快堆到天花板，找别人去。”

于是教学环节由莫教官补上，他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在整个哨站也是颇有名气，很多重要岗位的军官，曾经都是他的学生。

教学讲究循序渐进，莫教官让一众训练营学员首先从C级战甲开始适应。

对比超S战略级别的以太战甲，C级战甲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它的操控系统甚至没有接入神经驱动，只是按键操作。

只要熟悉按键位置，再来手速快一些，操作难度不高。

一众学员陆续登上战甲，差不多两人高的铁疙瘩伸展手脚，逐渐活动开来，动作从初始的小心翼翼到逐渐流畅。

莫教官的目光落在后排中央一架蓝色驾驶舱的战甲，别人都在开始练习，只有这一台还久久不见动静。

这一台里面坐着玉兔，传闻中的镇渊重甲驾驶员。

曾经驾驶着一台千年前的文物战甲，单枪匹马击杀一只中阶天渊。他的起点比现场其余学员都要高，也更为受到期待。

莫教官等了足足有十五分钟，这台备受期待的战甲终于动了，换了痢疾一样原地抖了一会儿，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墙角，驾驶舱从内打开。

里面的人滚似地下到地面，弯腰吐了起来。

莫教官在脑壳上方缓缓打了一个问号，思维迟钝地翻出了一句。

这是……吃错了肚子？

他刚要上前关心一下学员，却有一个高大的黑影比他更快，走向了扶着墙角的玉兔。

是本应“在研究中心忙碌处理任务”的幻影师。

面具下的眉头蹙起，幻影师单手递出一支未开封的瓶装水。机械合成的冷硬声线，掩盖住原主人声音里不易察觉的关心。

“你怎么回事。”

玉兔极其自然地接过瓶子，仰脸漱了一口水：“我晕战甲。”

“……晕什么？”幻影师面无表情，觉得自己没有听清楚。

操纵着一台老文物战甲就与他打成平手，这样的人，说他晕战甲。

这跟一个老司机说自己晕车，不是一样的胡说八道。

大概他身上的低气压过于明显，玉兔清了清喉咙，又补充了一句：“这台战甲的按键好多，比镇渊重甲多得多。”

幻影师不说话地顿在原地，半晌他转身走向莫教官，冷声吩咐：“给他换一台A级战甲。”

莫教官条件反射地反对：“他连C级也未掌握好，怎么能跳级使用A级。”

“给25号学员换A级。”幻影师仿佛懒得与他争论，直接跳过他，给后台负责保养的技师下达指令。

莫教官感到被漠视的不快。对方作为驾驶员的技术毋庸置疑，但是不等于会教学。

他有十三年教学经验，在他手下走出去的许多学员都成了一方领域的专家。在教学这一块，他自认为比起只会蛮干的幻影师强多了。

莫教官耐着性子解释：“教学要因材施教，要循序渐进……”

幻影师掀起眼皮，冷冷一句：“是你能驾驶以太战甲还是我？”

莫教官脸颊上的肌肉抽了抽，他深呼吸一口气，默不作声走到一边，架着双手等待。

他在等着玉兔驾驶A级战甲失利，幻影师颜面扫地。

技师把A级战甲放了上来，简单给玉兔讲解了操作技巧，让他上去试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