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妆拍摄结束后,剧组正式进入围读阶段。
第一天的剧本围读安排在制片公司的会议厅,长桌摆满了打印好的剧本与标注贴,空气里混着咖啡和纸张的味道。顾徐宣到得不早不晚,刚好在演员陆续入场的时候。
她一进门,视线就不自觉地扫了一圈。
这是她的习惯——先看人,再入戏。
男主角沈砚由当红演员陆承饰演,对方正和导演低声交谈,气场沉稳而克制;饰演反派商会会长的老戏骨林震则坐在角落,戴着眼镜慢慢翻剧本,神情淡然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顾徐宣走过去,一一打了招呼。
“顾老师,这次终于合作了。”陆承站起身,伸手,笑得很得体。
“是啊,听说你这次角色也不轻松。”顾徐宣回握,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
林震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年轻演员里,你算沉得住气的。”
这句话像是随口一说,却带着某种试探。
顾徐宣没有急着回应,只是微微一笑:“向前辈学习。”
短短一句话,把锋芒收得干干净净。
围读开始。
导演简单介绍了创作初衷后,让大家从第一场戏开始顺读。
顾徐宣翻开剧本,指尖在台词旁轻轻点了一下。
第一场,她的角色“许清禾”刚从海外归来,在家族会议上提出建立新式商行的构想,却被长辈与商会势力联手打压。
她深吸一口气。
“许清禾:‘各位长辈,时代在变。若还固守旧法,不出三年,我们的商号便会被外资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的声音不高,却极稳。
不是情绪的爆发,而是理性的压迫。
会议室里原本还翻页、低声交流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陆承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震的手指也在桌面上轻轻一顿。
导演没有打断。
顾徐宣继续往下念。
她的语气随着剧情推进,微妙地变化——从克制,到坚持,再到被压制后的冷静反击。
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人清晰地感受到角色的力量。
读到一段与反派正面交锋的戏时,林震忽然接了她的台词。
“商会会长:‘许小姐,你太年轻了。有些规矩,不是你读了几本洋书就能改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空气瞬间紧绷。
顾徐宣抬眼,看向他。
那一刻,她没有再看剧本。
像是真的站在那个年代的议事厅里。
她轻轻一笑。
“许清禾:‘规矩是人定的。既然不合时宜,自然也该有人来改。’”
她的声音很轻。
却锋利得像刀。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导演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很好,这一场有感觉了。”
围读结束后,大家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
原本只是礼貌寒暄的合作关系,多了一点真正的认可。
陆承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你刚刚那段,很稳。”
顾徐宣笑了笑:“你接得也很好。”
林震则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别太早用完力气。”
像提醒,也像认可。
——这就是剧组。
没有明说的较量,却处处都是分寸。
当天晚上,顾徐宣回到住处。
刚换下衣服,门铃就响了。
她打开门,何若松站在门外。
手里依旧是熟悉的——两杯咖啡。
“今天围读?”他问。
“嗯。”她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知道?”
“你助理发了朋友圈。”
顾徐宣失笑:“小林比我还忙。”
两人坐下。
她把剧本放在桌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难得露出一点疲惫。
“感觉怎么样?”何若松问。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挺好,但也……挺真实。”
“真实?”
“嗯。”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每个人都很厉害,也都在看你能不能站住。”
她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坦诚。
“不是角色的难,是人。”
何若松看着她,没有打断。
她继续说:“如果我不够稳,很快就会被看出来。”
房间安静了一瞬。
他忽然笑了笑。
“那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放心了。”
顾徐宣微微一愣:“为什么?”
他语气很轻,却很肯定:
“因为你从来不是靠运气站住的。”
这句话,让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那点隐约的压力放了下来。
“那我就当你是专业评价了。”
“当然。”他看着她,“学术顾问也有判断力。”
顾徐宣忍不住笑了。
那一刻,她的疲惫淡了很多。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
剧组进入正式拍摄的第一周,节奏骤然加快。
清晨五点,化妆间的灯已经亮起。
顾徐宣坐在镜前,任由造型师为她整理发髻。乌黑的长发被盘起,露出干净利落的颈线,发间别上一枚低调却精致的发簪。镜子里的她,已经不再是现代的顾徐宣,而是那个刚刚踏入商界的许清禾。
“今天是重场戏。”化妆师低声提醒。
“我知道。”顾徐宣轻轻应了一声。
第一场,就是她在商会公开场合与各方势力正面对峙的戏。
一镜到底。
没有退路。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布料贴合身形,行动间带着一点克制的优雅,也限制着步伐的幅度——这是那个时代女性必须学会的“分寸”。
走出化妆间时,片场已经搭好景。
木质长桌、雕花屏风、悬挂的油灯,还有背景里若隐若现的商号牌匾,一切都带着旧时代的气息。
顾徐宣站在场边,闭上眼睛。
她在“进入”。
导演喊:“各部门准备——”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