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何丽丽应了一声,就去鸡蛋框里拿了两个鸡蛋。
饭有人做了,马宁芳转身去舀水让儿子擦洗。这大热天,林石仓走了一上午山路,脸上脖颈都是汗渍。
林念念乖巧地站在一旁等着,见她爹洗好了,连忙端起早就晾在桌上的凉开水递过去:“爹爹,喝水。”
马宁芳瞧着小小的人儿双手稳稳的捧着水给她爹喝,觉着可爱极了,故意逗他:“哎哟,小狼就晓得心疼你爹,平日也没见给我端碗水喝呀!”
林念念小名叫“小狼”。
因他出生便没了娘,没奶吃,幼时瘦弱得像只猫崽一样,林石仓怕养不活,才给取了这小名,盼他能像狼崽子似的结实起来。如今五岁的林念念个头确实比同龄孩子高些,只是仍瘦条条的,家里人都觉着是小时候亏了底子。
小孩子哪分得清玩笑,见阿婆这么说,林念念忙又端了一碗水,两只小手捧着递过去:“阿婆喝水。”
马宁芳哪里就渴了,可瞧见孙儿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巴巴望着自己,心早软了,接过来喝了一口,夸道:“我们小狼倒的水就是甜。”
“娘又逗他。”林石桥拴好麂子回来,顺手提起门口那个背篓走进堂屋,“哥,你带了啥回来?沉甸甸的。”
“你打开瞧瞧。”林石仓嘴角微扬。
林石桥拿起背篓最上层的包袱,嘴里嘀咕着:“神神秘秘的......”刚一掀开,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狰狞圆睁的瞳仁,惊得他手一抖,差点把包袱扔出去。
马宁芳见状也探头去看,顿时倒抽口气:“嘶!”包袱里赫然是一张虎皮,那虎头上双目圆睁,额上“王”纹森然。
林石桥的声音都在打颤:“哥......你去打大虫了?这......这可不得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听说有人敢独身一人去招惹老虎的,“这、这可是要命的事......哥你......你可有伤着?”
“可不是!你这孩子胆子也太肥了!”马宁芳脸都白了,伸手就要扯林石仓的衣襟查看,“快让娘看看有没有伤着!”
“娘,我这不是好好地坐在这儿嘛!”林石仓忙侧身护住衣领,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娘,我都多大的人了......真没事。这大虫不是我打的,是捡的。”
“捡的?”马宁芳手顿在半空,怀疑道,“山里还能捡着大虫?”
“真是捡的。”林石仓拿过林石桥手上的包袱,将整张虎皮摊在堂屋桌上,“它跟一头熊瞎子干架,打输了。我寻到它时已经只剩一口气了,我不过补了一刀。”他指向虎颈处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瞧,这是熊爪子挠的。”
两人凑近细看,果然见皮毛翻卷处伤痕狰狞,血迹已呈暗褐色,显见不是刀箭伤。可听着还有熊,又提起了心:“这山上还有熊瞎子?”
“不妨事,是头老黑熊了。而且跟大虫打了一场,想来也是活不长了。待把大虫卖了,也算一笔大进项,今年秋日里不上山了也行。”两人听林石仓说今年秋日都不上山,这才稍微放下心。
林石仓又道:“说来还多亏了小黑,是它发现的大虫。”
小黑本来喝饱了水,趴在堂屋外歇息,听见说它,就从外面进来,贴着林石仓的腿挨挨蹭蹭,尾巴直摇摆。马宁芳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笑道:“小黑真能干,都会找大虫了。”夸完小黑,又转头问林石仓,“今儿还要喂它们吗?”
“今儿不用喂肉了,昨日吃饱了肉的。待晚些给些馒头、稀饭就行。”说着林石仓又提过背篓,掀开下面盖着的一层大树叶,从里面拿出两大块虎肉,“虎肉我只割了三十来斤回来,晚上娘用大料卤上,咱们也尝尝鲜。”除了面上的肉,背篓下面放的是虎骨和虎鞭。
林石桥有些诧异问道:“肉不卖了?”虽说虎肉不如虎骨、虎皮值钱,但也是能卖不少钱的。
“我打算把虎皮、虎骨拉去府城卖钱,如今天热,肉也存不住,索性不卖了。咱们卤一块吃了,另一块用盐腌了,留着冬日里吃。”这是今日一路回来他就打算好了的,这样的稀罕物,只有拿到府城去才能卖上大价钱。
马宁芳这才缓过神,盯着儿子又看了看,确认真没受伤,才轻拍他胳膊:“你这孩子......吓死娘了。”转身又念叨,“家里卤料不多了,我去镇上买些。”
“娘,我去吧。”林石桥接过话,“娘且歇着。”
林石仓也劝:“让二桥去,日头正毒呢。”说着指着外面院中那几只山鸡和野兔,“你顺道去大伯家说一声,借他家的牛车用两三天。明儿一早你和我赶着去府城,把大虫卖了。山鸡给他捎一只,剩下的连兔子一并拿到镇上食肆卖了,价钱低些无妨,早些回来,还得张罗卤肉。”
“大伯家的黄牛被大田哥和景平牵出了门,今日想是回不来了。”
“那就去七叔公家借他家的骡子使使,山鸡给七叔公带去。”
“行,我晓得了。”林石桥应了声,利落地将山货装进一个竹背篓,又找了个草帽戴着遮阳,这才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