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催婚
次日,因连着赶了两天路,林家兄弟都起晚了。
窗纸外日头已升得老高,明晃晃的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出亮白的光斑,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堂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后院母鸡“咕咕”的叫声。
两人起来时,家里其他人早已吃过早饭。马宁芳给他们留了稀饭和馒头,稀饭在锅里温着,掀开木盖还能看见微微的热气;馒头用洗得发白的笼布盖着,摆在堂屋桌上。
洗漱后,两人坐在堂屋门口的小凳上喝稀饭,旁边的大方凳上用碗装着四个馒头。稀饭是昨夜的剩饭加水熬的,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了花,就着脆生生的咸菜萝卜干,倒也爽口。
林石仓几口喝完了碗里的,又掰了半个馒头,就着咸菜细细嚼着。
院里静悄悄的,一时只听见两兄弟咀嚼的声音。
两个会跑会跳的孩子早不知野到哪里去了,何丽丽也背着宝丫出门放羊去了。
林念念从小身子不好,四岁前常有咳嗽风寒,大夫就让喝羊奶,说是补虚损、益精气,最适合体弱之人。因此,家里一直没有给林念念断奶,每日都让他喝一碗。也正是为着这口奶,家里才一直养着羊。
如今家里一共两大两小四只羊,都归何丽丽管。夏日太阳毒,她总是趁着早上凉快时出去放放它们,傍晚再打些青草回来喂。
院里一时只剩下母子三人。
“娘。”林石仓咽下嘴里的食物,抬头道,“晌午别做饭了,咱们到镇上下馆子去。”
马宁芳正在晒衣裳,手里还拎着一件林念念的小褂子,闻言回头:“家里还剩些虎肉呢,今儿得吃完,再放怕坏了。”
“那就明儿下馆子。”林石仓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明儿记得别做午饭。”
他又起身去灶房添了一碗稀饭,回来坐下后对弟弟说:“二桥,一会儿把骡子喂饱了,给七叔公还回去。别空着手,带一斤盐去。”
“晓得了。”林石桥应道,三两口把碗里的喝完,也起身去灶房添了一碗。
马宁芳晾完衣裳,在围裙上仔细擦了擦手,走到大儿子身边站定,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大仓......”
林石桥正端着碗从灶房出来,见状忍不住道:“娘,要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干啥?”
“吃你的去!”马宁芳瞪了小儿子一眼,拖过一把竹椅坐下,两只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搓了搓,“大仓,如今家里也好过了,念念也大了......你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我什么事?”林石仓从碗里抬起脸,神情是真切的茫然。
“娶媳妇啊!”马宁芳见他不开窍,索性直说了,“前些年咱们家穷,欠着债,你说不考虑。前年债还完了,你又说念念还小。如今念念都快六岁了,你又挣了这么一笔银子......总得再娶一个,生个儿子不是?不然你挣再多钱,往后留给谁?”
林石仓别过头,盯着地上晃动的光斑,声音闷闷的:“我的钱,自然是留给小狼的。”
“留给小狼......”马宁芳叹了口气,起身转到另一边,在他身边蹲下,仰头看着儿子,“你说得好听,可小狼总有要嫁人的一天,你总不能全给他当嫁妆带走吧?就算都当了嫁妆,你能保证夫家就能对小狼好?要是被夫家哄了去,你让小狼往后怎么过?”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忘不了秀娘,但你好歹给小狼生个兄弟,往后也有人给他撑腰,让人家有个惧怕,不敢欺负了他。”
林石仓沉默片刻,喉结动了动:“怎么就没兄弟了?不是有景行吗?”
林石桥在一旁听见,端着碗伸过头来:“就是!景行要是敢对小狼不好,我打断他的腿!”
“哪儿都有你!”马宁芳站起身,抓起旁边方凳上的半个馒头,一把塞进老二的嘴里,“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她转回身,继续劝大儿子:“我说的你听进去没有?眼看着小狼一天大似一天,没个亲兄弟,往后说亲都要矮人一头。”马宁芳的顾虑也是人之常情,这年月,没个兄弟的姑娘和双儿,少有不被吃绝户的。
林石仓盯着碗里剩下的稀饭,米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半晌,他才低声道:“大不了......给小狼招赘。”
马宁芳还没接话,院门口忽然“呼”地刮进来一阵风似的,一个身影旋风般冲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嘴里脆生生嚷着:“招赘!招赘!”
马宁芳被撞得“哎哟”一声,往后踉跄半步才站稳。待看清怀里这个泥猴似的孩子,又好气又好笑:“景行!你晓得什么招赘不招赘的!”这孩子满头满脸的汗,头发黏在额头上,衣裳沾着草屑,不知又去哪里野了。
她忙掏出帕子给他擦脸。
手底下这个还没擦完,又一个身影贴了上来,两只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脸学着嚷:“招赘!”是跟着跑进来的林念念。
小家伙也跑得满脸通红,额发汗湿了,贴在白净的额头上,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的,在日光下清澈透亮,透着股机灵劲儿。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马宁芳哭笑不得,擦完孙子又给孙儿擦,“这大早上哪儿疯去了?玩出一身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