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夜忆
几人围着布料正说得热闹,安灵儿在一旁听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这样好的料子也极为喜爱。
她伸出手,极轻柔地抚过那桃夭的素纱,感受着那细腻凉滑的触感,沉吟道:“这桃夭色真鲜亮,配西子色确实雅致。不过叔婆,四婶,这西子色做上衣还成,若是做了褶裙,可不好配上裳,这颜色太飘,寻常颜色可压不住它。若要压住它,需得用茶褐这样的沉稳颜色才行,可这样配着做出来,就不适宜小狼穿了。若是做裤子还好些,拿天缥色或蜜合色做件衫子倒能配。”
“哎呦,可亏了灵儿。”何丽丽听得是不明觉厉,“不然我们哪里知道这些。”
“可不嘛!大仓他们也是,那掌柜的给说什么,他们就买什么。”
郑小慧在一旁听着:“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两个颜色可是难得,一看就比那几个贵价不少,那掌柜的可不得让石仓多买点回来。”她织了半辈子的布匹,一眼就看出了那两个颜色比其他几匹好些。
“那灵儿,这颜色你看着配,反正布料就这么些。”马宁芳干脆一推二五六,都交给安灵儿,“除了这西子和桃夭是单给小狼和宝丫的,其它的不拘什么颜色,我们大人先一人做一身,景行和宝丫给做两身,剩下的料子给小狼多做几件换着穿。”
“啊呀,你这个老婆子是赖上我家灵儿了。”郑小慧指着她笑道。
“就赖上了,怎么滴吧!”马宁芳顺着她的话做无赖状,“谁让灵儿这么能干,不是说那个......叫什么来着......”马宁芳突然语塞,眼神瞄了瞄一旁的儿媳妇。
何丽丽机灵的接了话头:“能者多劳。”
马宁芳一拍手:“对,能者多劳。”
“那行,那我就大着胆子做了。”安灵儿笑道,“不过这素纱极轻薄,做衣裳时衬里和边角处理需格外仔细,针脚也要密而匀,不然容易脱丝或刮坏。肩线、袖窿这些受力处,最好用同色细软丝条滚边加固,既耐磨,又不显眼。还有领襟、裙边也要做些镶边才好看。所以这绣线也得用丝线才好,若用棉线做了,可就不好看了。”
马宁芳听得入神,忙道:“丝线和镶边都有的,你瞧。”边说边从素纱布料底下抽出那几块生绢料子,随后又从包袱底拿出一个单包的油单包裹,打开给郑小慧她们看,“大仓说那府城的布庄可会做生意了,看他买的多,这丝线都是成捆的送,竟是一个大子儿都没要。”又拿出一叠花样子递给安灵儿,“还有这些花样子,也是布庄送的。”
“府城的花样子真好看。”安灵儿拿过花样子,一张张翻看着,“叔婆,不若绣些缠枝莲、如意云头在衣襟、袖口处,不然这么好的料子,只裁了衣裳却有点可惜。”她顿了顿,又指着那几匹鲜嫩些的料子:“给三位叔叔做的衣裳倒也罢了,镶了边即可。只三个孩子的衣裳,还是绣些蜜蜂、蝴蝶之类活泼顽皮的花样子才讨喜。”
马宁芳和何丽丽听得连连点头。
马宁芳道:“还是你懂得多,我们只管穿,哪知道这许多门道。灵儿,你只管放手做,我们都信你。这工钱叔婆也不亏你的,就按着县里的价格算。”
“叔婆说这话就见外了。”安灵儿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给自家人做衣裳,谈什么工钱。”
“灵儿说得是。”郑小慧也瞪眼道,“你来我家做衣裳还给钱,是跟我见外了是吧!”
“你这个做祖母的倒是大方,人家小两口刚成家,不得攒些家底啊!”马宁芳听她们不要钱,心里也是暖融融的,但该给的还是要给,“再说,如今灵儿是能在县里接绣活儿的,若是做一两张帕子倒也罢了。我们这十来套衣裳,得耽搁她一两个月,总不能让她未来几月都没有进项吧!”
“可不是,哪有长辈占小辈便宜的道理。”何丽丽也在旁边帮腔道,“一码归一码。这许多衣裳,费工费神的,哪能让灵儿白忙活。灵儿肯接这活儿,我们就感激不尽了,不然还得费时费力的拿到县里去做。”
好说歹说,郑小慧才点了头,让安灵儿收下工钱:“行行行,收钱收钱,就算五十文一套。”
“哎呦,嫂子你是唬我没做过好衣裳是吧!”马宁芳故意沉下脸色,“这县里做套素纱的衣裳少说也要一百来文,还别说刚灵儿说了要给我们襟口、袖口绣花来着。这样,一百文一套,可不能再少了,就这样,也是我们占了便宜。”
又是一番推让,郑小慧拗不过马宁芳,最后定了大人的衣裳一百文一套、小孩的五十文一套的工钱。
几人又就着具体尺寸、款式细节商议了好一会儿。安灵儿心思细腻,不仅考虑了美观,也兼顾了日常活动和不同场合的需求,拿了好些她往日绣的花样来给她们挑选,提了不少中肯的建议。
末了,她小心地将布料重新包好,道:“叔婆,四婶放心,我定当用心做。我先紧着要带去县里给五叔的和四叔四婶月底要穿的,保准不耽误。”
马宁芳心下大慰,握着安灵儿的手拍了拍:“好孩子,那就辛苦你了。”
阳光透过堂屋的窗户洒进来,落在那些美丽的布料上,也落在众人带着笑意的脸上。
商议好了做衣裳的事,日头也已经挂在了正当空,郑小慧留她们婆媳吃饭。
马宁芳推辞着:“不吃了,家里还剩些虎肉,说好了今儿中午热了吃了,再放就得坏了。”
等辞了大嫂一家出来,马宁芳带着何丽丽边往家走边说道:“这次将衣裳拿给景平媳妇做,真是再对不过了。你看她拿出的那些绣活儿,样样都是那么精致灵巧,也不知是怎么绣的。”说着将十指伸开,在眼前比划了一下,“你说这人跟人啊,是不同!同样都是十根手指头,怎么咱们就绣不出那样灵巧的花样来。”
何丽丽也赞同地点着头:“可不嘛!娘你好歹从小还学过些,我小时候哪里摸过绣花针,还是嫁过来了,大嫂才教了我怎么缝衣裳。”说起大嫂李秀娘,两人都停住了话题。
马宁芳也想起自家那个钟灵毓秀的长媳,家里家外的活计都能干,还识字。绣花也是好的,如今她还留着好些当年李秀娘绣给她的东西。若是她还在,今日这素纱的料子也就不用拿去别人家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