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有记忆起,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妈妈。
方静雅是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女人。
记忆里的她总是眉眼弯弯,从来没有发过脾气。哪怕小小的他犯错,也只会悉心教导,最多装作生气的样子故意不理他一会儿。但没几分钟,还是会笑着将他揽在怀里。说:
“小逸小逸,不要那么快长大,小时候多陪陪妈妈。”
可好景不长,因为生活和工作的重压,方静雅生了病。陈和泰去外地谈生意,不想带她,将方静雅留在了家。
当天晚上她就犯了病,过去了近两个小时才被邻居发现送去了医院。
方林逸只见到了妈妈最后一面。
记忆中模糊的爸爸在方静雅去世后才回来,可他却什么也没说,按照流程安排好了后事。
之后便在他升高三的那年,娶了带着宋辰宇的刘思敏。
至此,那个家再也不是自己的家。
而他在考上大学的那个暑假,拿着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和妈妈留给他的遗产,一个人去了云城,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名字是方静雅取的,含义是希望他能够像林子间的风一样自由。
可方静雅一生囹圄,不是被困在了婚姻上,就是家庭上,最后消散在了病床上。
方林逸走到车边,车门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震得人心口发痛。
他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手机电量仅剩1%。
他突然涌出一种冲动。
手机通话界面被极速调出,方林逸手指按向最上面的联系人,却在打通的瞬间收到了关机提示。
他像被抽了骨头一般颓丧地伏在车上,夜色为他打了掩护,让人看不清面容。
而后,他转身上车开出停车场,上了最近的返程高速,车引擎在公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方林逸看向面前无止尽的黑夜和昏暗的高速灯,握紧了方向盘。
他想见朗白。
非常想。
*
等回到云城已经凌晨十一点,这只小狼的作息随他,平常十点左右就早早睡觉了。
朗白现在在做什么?
方林逸控制不住地想。
在睡觉吗?还是会等他回家?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蜘蛛,正靠着缥缈的想象织着无穷无尽的网。
方林逸浑身紧绷,在看到小别墅还亮着灯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松懈下来。
黑漆漆的路,明晃晃的小别墅。
回不去的家,失魂人的归处。
他坐在车上看见窗户里透出的暖色调,整个人像被抛起又落下。
轻飘飘地落下。
他开门下车,站在门前,眼里泛起了水光,却没敢再靠近。
别墅门传来窸窣两声,而后被从里打开,室内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拢进暖色的光晕里,落下了小片清晰的影子。
方林逸抬头,看见了朗白。
这只小狼似乎刚洗过澡没多久,头发吹得一半蓬松一半耷拉着,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冒出惊喜的神色,快步走到他面前,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方林逸,我好想你。”
他说完,抱着方林逸撒娇,却在闻到方林逸身上重重的消毒水味道时皱眉退开半步。
他双手捧着方林逸的脸,观察对方的状态。
方林逸的状态非常不对。
朗白心里一紧,看向僵硬在原地的方林逸。他整个人面色发白,眼圈却红着,呼吸紊乱,手指发抖。
“朗白。”他声音发颤。
“我没有家了。”
朗白从没见过方林逸这种样子,他心口像被人密密麻麻按着图钉,按得他心脏抽痛。
他又重新将对方拥紧,试图将自己的体温渡给方林逸一般,拥得两个人严丝合缝。
室内的光在他的外形描了层淡淡的金边,“方林逸,”他轻喊。
“你和我说过,想回去的地方才是家。”
别墅门口又冒出来一团小小的影子,那团影子由小变大,颤颤巍巍,像是个长大的毛球。
它看见门口的方林逸,尾巴欢快地摇了摇,发出一声响亮的小狗叫。
方林逸隔着朗白的肩膀,看见门口那小小的一团,愣了一瞬,而后心口开始一点点发烫。
他声音仍有些发颤,但平稳许多:
“你把小美满……接回来了?”
“嗯!”
朗白见他慢慢缓过来了,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他语气含笑,蹭蹭方林逸的脸颊。
“我觉得你回来看见它会开心。”他说着,慢慢松开怀抱,小心牵起方林逸的手,带着他走向家门。
暖色调的灯光,等他回来的人,温暖宽厚的拥抱和手掌,还有一只跛跛的小狗。
方林逸看着面前这幅画面,像在看一团遥远又美好的梦,而自己整个人正被一种不真实感包围着。
小美满跟在他们脚边,它的毛看起来蓬松又柔软,像一只耀武扬威的小狮子,冲着他又汪了一声。
方林逸停住脚,看向地上欢快朝他摇尾巴的小美满。
“……小美满在说什么?”他问。
朗白嘴角勾起,亲昵地凑到他的面前。
“它说,”
“欢迎回家,方林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