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城和云城相距不远,但气候更为湿热。
朗白在副驾驶上有些坐立不安,抱着由白菊和浅绿康乃馨组成的大花束。
方林逸停车等红灯,转头就看见了对方湿漉漉有些焦躁不安的眼神。
他温柔一笑:“怕什么?”
朗白轻声:“怕阿姨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
“别担心,”方林逸收回视线,手把着方向盘,嘴角勾起,语气中带着回忆:“我妈妈她人很好,肯定会很喜欢你。”
方林逸不常祭奠母亲。
他来云城后,将方静雅所有的东西全部收拾整理好,每逢十月方静雅的忌日,他就会在房间里静坐一天,从封存他记忆的那个箱子里拿出妈妈的照片,和她说些小话。
汀城,这是造成他妈妈苦难的城市,他和方静雅都不喜欢这个地方。
但他想让妈妈见见朗白。
车停在了墓园外,方林逸拔了钥匙,两个人下车,车门关上时发出两声闷响。
朗白看起来很紧张,方林逸不禁好笑,干脆牵过他一只手:“别担心。”
墓园坐落在汀城远郊,背靠一处还没有开辟的荒山,院内种了一排排松柏,每棵看起来都沉甸甸的,像吸满水的绿棉花。
阳光不骄不躁,风吹在人脸上暖乎乎的,墓园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动时的轻响。
方林逸带着朗白走到方静雅的墓前,眼睫低垂,轻声喊了句:“妈。”
朗白看向那个墓碑。
墓碑上的女人年轻漂亮,岁月在她脸上只留下了很少的痕迹。照片上的她眉眼温和平顺,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笑颜温柔,头发刚刚及肩。就像她的名字一般,整个人的气质安静温雅。
方林逸和她长得很像。
朗白内心突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喊:“阿姨。”
他小心弯腰将带来的花束放在墓前。
方林逸嘴角带笑:“我来看你了。”他将牵着朗白的那只手微微举起:“和我男朋友一起。”
一阵风吹过,带起了方林逸的衣角。他看着方静雅的照片,久久没有再说话。眼圈儿却越来越红,里面开始泛起小小的水花。
许多许多的话已经不需要过多的去赘述。方林逸相信妈妈一定会懂他。
于是他又露出一个笑来,只轻声说了一句:“他对我很好。”
朗白看着方林逸,握着他的那双手又紧了紧,郑重地开口:
“阿姨,我会让方林逸幸福的,不会让他一个人,也不会让他再难过。”他说:“方林逸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我很爱他。之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请您放心。”
方林逸用另一只手轻抹了一把眼角,笑:“这么正式。”
他再次看向方静雅,语气坚定又温柔:“我们很幸福,”他声音极轻:“妈妈。”
墓园又起了一阵风,阳光恰好照射在方静雅的墓碑上,为她的照片增添了生气和颜色。两个人的头发被轻轻带起,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又一道柔美的小弧线,一只蝴蝶不知道从哪里飞来,落在白菊上,翅膀轻轻扇了扇,再次飞起,借着微风,在方林逸和朗白身周转了一圈,又翩然远去了。
方林逸眼眶发热。
天人永隔,但爱一直在。许多事物用语言解释不清,但他已经感受到了妈妈的回应。
他握紧了身侧那只手,那只手也用力回应他。方林逸的嘴角牵起一抹极轻极温柔的笑。
只有他们两个的墓园,微风,蝴蝶。爱人,妈妈。过去,未来。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幸福的见证。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地覆在两人肩头。同一片光晕将他们包裹,光影相融,就像他们的命运紧紧相连一般,幻化成两人之间最轻薄最温暖的纽带,彼此之间,不分你我。
方林逸看着光晕里朗白的脸,在对方温柔的注视下,轻声:
“朗白,我们回家。”
*
朗白的模特事业蒸蒸日上,六七月接了很多商单。方林逸有空的时候就会陪他去现场拍摄。八月初,两个人刚好档期空闲,便决定一起回云雪岭玩上一阵。
路途遥远,去云雪岭不是一件易事,带上小美满更是。两个人商量一阵,打算自驾长途,边走边玩儿。
小美满已经半岁了,还没有出过远门,一上车就兴奋地在座椅上跳来跳去,朗白轻声制止,一狼一狗叽叽咕咕说着话,车厢里一时间非常热闹。
方林逸满脸带笑地看着路况。
这辆车已经买了好几年,开得次数少之又少,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带着爱人和小狗出行的一天。
“朗白,你抱着小美满,别让它一会儿摔着了。”
朗白一只手勾着方林逸暂时空闲的手,语气略带不满:“可我想一直牵着你。”
小美满汪呜两声,干脆跳到朗白怀里,窝在他腿上打起盹来。
两个人都没忍住笑。
他们开着车,带着小狗,一同前往初见之地。阳光洒在车上,金属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却无比光明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