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站起身，借口去洗手间。墨洄注视着他看似从容实则绷紧的背影，唇角笑意加深。

凌曜这个人，越是惊涛骇浪将至，越是习惯用这副滴水不漏的平静外壳包裹自己。

凌曜进入洗手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接着在镜子前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客套明媚又带着一丝疏离和傲气。

这是三年前的凌曜的笑。

凌曜垂下眼，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哗哗的声音填满整个空间。

他努力回想着三年前的事情，在一片混乱的记忆之中，一切都模糊不清，关键的场景朦胧一片又光怪陆离，模糊得如同浸了水的墨迹。

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关掉水，攥紧拳头，又松开。

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重新回到餐厅，节目组的导演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对着大家道：“麻烦各位老师了，刚才总导演也通知了，由于行程原因，直播设备需要提前空运回国。马尔代夫的独家直播到此结束。非常感谢各位老师的支持。”

【6666666直播早就该停了】

【第一集到底什么时候上啊？就想靠直播打赏捞金吗？】

【这就结束了，我还想看实时弹幕呢……】

【灵木cp天下第一】

【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凌曜qjf滚出啊！】

【买了水军吧凌曜真恶心】

最终在密密麻麻一片弹幕，六个人的直播间逐一熄灭。

节目组的录制宣告结束，只不过导演又补充道：“当然，节目组在最后时间会挑选一位幸运嘉宾做直播开箱。可以留意我们的主直播间，在今天下午随时开播。现在直播间交给前方的主持人。”

六人嘉宾都在主直播间对着镜头道别，而凌曜感受着手镯上面不断出现的温热感觉，以及他肉眼可以看见的煞气。

这个下午，关系到他的生死。

就在凌曜思考对策的时候，节目组不少工作人员拿着拍立得出来。

“凌曜老师，可以给我签个名嘛？”

凌曜抬眸，习惯性地扬起温和微笑：“可以的。”

可当他签了一个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串工作人员，眼巴巴看着他等着要签名和合照。

凌曜第一次有点怀念墨洄，如果墨洄在，肯定会冷着脸说还有其他安排，不方便。

指尖划过拍立得卡面，留下一个个名字和to签。

凌曜看了看手镯的颜色，里面的水头又在变深。

蛇妖说过爱慕的力量能够增加手镯的力量，他虽然分不清眼前这些工作人员到底是客套还是真的在这几天对他有好感，亦或是其他想法。

凌曜快速签名又合照了十几个后，终于面露难色，声音略带歉意离开：“不好意思，有点事情。”

就在凌曜转身准备上电梯的时候，一个新来的编剧小姑娘，鼓起勇气对着凌曜道：“凌曜老师，我相信网上关于你的传闻都是捏造的。加油凌曜老师！”

凌曜身形猛地一顿，动作迟滞了半秒。

一股莫名的酸涩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他稍微咳嗽一声调整情绪，随后温柔笑对着女生摆手：“多谢。我相信会越来越多人知道真相的。”

他的努力是有回报的。

凌曜还想说什么，电梯门却关上了。

凌曜背靠着冰凉的电梯门，闭上眼思考对策，忽然电梯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电梯发出了一声嗡鸣声。紧接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嗡鸣在狭小的空间里持续回荡。

时间仿佛静止了，凌曜凌曜猛地睁眼，身体肌肉瞬间绷紧，同时下意识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墨洄。

那帮人准备伪装电梯事故杀了他吗？还是纯属意外？还是……

5秒，8秒……

凌曜的呼吸还是很平，连同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也在意志的强行压制下，渐渐归于一种近乎窒息的平缓。

叮——

电梯门缓缓抖动着，艰难打开中。

“想啥呢？有我在，就是这楼现在炸成灰，我都不会让你死。”一个慵懒又低沉的嗓音伴随着门开在电梯之中响起。

光影分割处，墨洄的身影显现。

凌曜看见墨洄出现，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眼中神情复杂。

接着他偏过头：“我没怕。电梯故障而已。”

墨洄走过去一把搂住凌曜的肩膀，“换房间的确可以规避危险，但是凌曜啊凌曜，有时候要主动出击让这些阴谋暴露在阳光下更利于你的未来星途。”

蛇妖的手一如既往冰冷，墨洄妖力按下了56层的按键。

凌曜身体僵硬了一瞬，最终没有挣脱，任由那冰冷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也是第一次，凌曜发现蛇妖身上除了浓郁的冰冷气息之外，还有一股其他味道，很淡有点特别。

“去56层做什么？”

墨洄没说话，而是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型的收音麦克风，然后才道：“他们想你直播的时候看见[雏|妓]，那么我会让她的阴谋直接全网曝光。”

凌曜表情一亮，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惊讶，接着又看了眼电梯里面的监控。

凌曜又用心声道：“电梯里面监控。”

墨洄低着头，看着一脸平静的凌曜但是嘴角微微往下泄露他的真实情绪。

“别忘了，我可是妖。这段时间的监控已经被我用妖力覆盖。”墨洄搂着凌曜的动作不着痕迹加重。

凌曜这才真正用一种惊诧的目光看着墨洄。

墨洄对他这种目光很受用，背部依靠着电梯低声道：“我说过，对我的东西动手，我会让他们百倍付出代价。”

凌曜冷哼一声，挣脱了墨洄的臂膀：“我是人，不是东西。”

电梯很快到了，门开，凌曜迈出一步，警惕地左右扫视着铺着厚地毯的长长走廊。

墨洄则径直走在前面，不带任何停顿，径直来到5601房门前。

墨洄轻松抬手打了个响指，手中出现一张房卡，一刷，门开了。

入目是空间十分之大的落地窗海景套房，视野比凌曜那一层好了许多。房间内有许多设备，在会议区摆放着不少台本和资料卡，水晶烟灰缸里，积满了长短不一的烟蒂。

凌曜看着上面的烟蒂，将牌子记下。

云烟、黄鹤楼、利群。

“住的还不错嘛，海景视野也很好。当真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墨洄扫视完房间，将收音麦和接收器放在了会议区的冰箱上，接着妖力覆盖在收音麦上面。

“你确定他们会在这里？”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墨洄没有说为什么他们一定会回到房间内说出他们的阴谋。

墨洄放好东西，就拉着凌曜离开了房间搭电梯往外面走去。

“出去转转，一直待在房间内，他们怎么动手？”墨洄语气带着狩猎般的玩味。

凌曜仔细看着蛇妖，他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原本就偏白的脸现在有种快要变得透明的感觉。

凌曜脑子快速思考，根据他的情况得出分析：“你的妖力消耗很大？”

墨洄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眼神仿佛要将凌曜吃干抹净。

凌曜被他看得不自然，轻咳一声：“我记得答应你的事情。”

墨洄打了响指，这一次凌曜看得十分清晰，墨洄腹部的妖丹破碎明显，有3道金色的光柱将妖丹维系起来。

而墨洄身上和那天夜晚一样，他皮肤上浮现更多的红色字迹，这些字迹是小篆，他脚边不断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