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司仪似乎很满意这种恐惧,它慢慢抖开手里的黄纸,腥红的长指甲在纸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既入此地,便请守规。”
纸人开始念字,每念一个字,脸上的白粉就扑簌簌往下掉一点,掉在台面上,竟然发出了像石头落地的细响。
“其一,送葬途中,不得回头。” “其二,不准触碰棺木。” “其三,不准直视棺中人。” “其四,子时之后,不得发声。” “其五,纸钱落地,不得拾取。” “其六,抬棺人数,不得为单数。” “其七,送葬未成前,不得离队。”
规矩一条接一条砸下来。
人群里有个留着板寸头的中年男人,虽然脸色煞白,但还算稳得住。他盯着纸人,压着嗓子问:“要是……要是坏了规矩,会怎么样?”
纸人司仪的脑袋“咔啦”一声,转了一百八十度,死鱼眼盯着板寸头。
“死。”
简单的音节,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寒气。
几乎同一时间,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像是在盖章定论:
【滴!触发场景核心规则(丧葬篇)。】
【警告:规则即为本位面的绝对法则。凡违背者,将触发即死判定,被强行剥夺生命体征。】
胖子听完,“嗷”地一声又想哭,却被板寸头一把捂住了嘴:“想活命就闭嘴!”
林辉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纸人,又看了看已经重新低头研究鞋底的沈煜,突然觉得这一幕荒诞得有些好笑。
前世他就是被这几条破规矩吓得半死,一路上提心吊胆,连个响屁都不敢放。甚至为了守那条“抬棺人数不得为单数”,眼睁睁看着一个队友在面前断了气,却因为怕变成单数,不得不拖着尸体走了一路。
可现在……
他叹了口气,把沾了泥的鞋底在旁边的石头上随便蹭了两下,然后极其随意地抬起了一只手。
这个动作在此时此刻,突兀得像是在葬礼上突然有人举手问能不能开香槟。
沈煜也抬起了头,那双幽深的眼睛跨越人群,准确地落在了林辉身上。
纸人司仪的脖子再次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脆响,整个脑袋硬生生转了回来,死死盯住了林辉。
“贵客……有事?”纸人开口,声音阴恻恻的。
“那个,我有疑问。”林辉懒洋洋地开口,声音清朗,在一片阴风阵阵里显得特别不合群。
他往前走了两步,指了指它手里的黄纸,语气诚恳得像是学校里最爱找茬的学生会主席。
“你刚才说,其六,抬棺人数不得为单数,对吧?”
纸人阴恻恻地点头。
林辉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指了指旁边那群吓傻了的人:“那万一抬到一半,正好死了一个,变单数了,你是打算让我们现场再造一个出来补位,还是你亲自下来凑个数?”
纸人:“……”
沈煜在一旁,没忍住,轻轻扯了扯嘴角。
林辉继续火上浇油:“还有啊,其四说子时之后不得发声。请问你这个‘子时’是按北京时间算,还是按咱们这儿的时差算?你不给发个表,我们很难办啊。”
台下的玩家们都傻了,黄毛甚至在心里给林辉点了根香。
纸人司仪那张画出来的脸,竟然诡异地抽动了一下。
“规矩不可废。”纸人声音沉了下去,周围的雾气似乎更浓了,“违者……死。”
“别动不动就死不死的,多不吉利。”林辉浑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然后斜着眼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沈煜,故意大声问了一句,“这位兄弟,你觉得呢?这规则是不是漏洞百出?”
沈煜终于开口了。
他的嗓音出奇地好听,清冷里带着点磁性,就像是冬日里落在刀刃上的雪。
“嗯。”沈煜看着林辉,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优雅,“确实挺乱的。”
林辉心里嘿了一声:成了。
前世他跟沈煜说话,中间隔着十几个高阶副本的距离。这辈子,他打算先从“一起吐槽系统规矩”开始。
“听见没?”林辉对着纸人摊了摊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这业务水平不行啊,要不咱们商量商量,把这规矩改得人性化一点?”
纸人司仪显然没见过这种死到临头还搞职业测评的货色,它那张纸糊的脸剧烈抖动,手里那卷黄纸竟然“呲”的一声,自燃了。
惨绿色的火光映在林辉脸上,他心里其实也打着鼓。
但他知道,这个副本的门槛,就是看你敢不敢在那个“鬼东西”面前开口。你越怂,它越凶;你把它当残次品,它反而拿你没办法。
就在这时,林辉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冷得像冰块。
他回头,看见沈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微微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胆子挺大。”
林辉笑眯眯地回:“不大,也就比那胖子多一个胆囊。”
“有趣。”沈煜直起身子,看向戏台上已经气得冒烟的纸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不过,既然规矩有漏洞,那咱们……就不守了吧?”
林辉一愣。
不守规矩?
前世他为了活命,把那些规则背得滚瓜烂熟,连呼吸都要掐着点。
可现在,这个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告诉他,不守了?
戏台上的两根红烛,在这一刻,诡异地熄灭了。
大雾中,隐约传来了沉重的、指甲抓挠棺材板的声音。
林辉看着沈煜,沈煜也看着他。
林辉心想:卧槽,这重生的剧本,好像真的从一开始就彻底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