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红线死死勒在门边的纸人司仪,突然昂起那颗快要掉下来的脑袋,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笑。
“没吃饱的客——可以自己去挑新鲜的菜了——!”
脑海里的系统警报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极度警告!宴席秩序已彻底崩坏!】
【场景内的所有中立单位(纸人宾客),已强制转化为敌对状态(狂暴饥饿)。】
【请玩家尽快寻找到安全屋!重复,请尽快逃离!】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院子的纸人仿佛听到了开饭的冲锋号,如同丧尸出笼一般,发出“嘶嘶”的怪叫,踏着僵硬却快得惊人的步伐,越过桌椅,潮水般地朝着林辉等人疯狂扑来!
“跑!”
林辉瞳孔骤缩,爆发出一声大吼。他一把拽起还在地上发抖的黄毛的衣领,右腿猛地发力,一脚将面前沉重的八仙桌连同上面的尸水烂肉一起踹翻。
“砰啷!”
翻倒的实木桌子暂时砸退了最先扑上来的两只纸人,为他们争取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往哪跑啊!大门锁死了,推不开!”板寸头刚才见势不妙就已经退到了大门边,此刻正绝望地用整个身体撞击着那两扇纹丝不动的朱漆大门,指甲在门板上抠出了血痕。
“别管大门了!退路已经封死了,往里走!”林辉指着宅院深处那片像巨兽之口般漆黑的内堂,“这可是人家办喜事的地方,不进里屋的洞房,怎么可能触发下一步的通关线索!”
众人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听到林辉具有明确指令性的话语,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硬着头皮越过满地狼藉,往内堂的方向狂奔。
“啊——救命!救救我!”
跑在最后的短发女生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她刚才摔倒伤了脚踝,跑得慢了一步,被一只动作极快的纸人死死抓住了小腿。那纸人的手劲大得惊人,竹篾做的指甲瞬间刺穿了她的牛仔裤,扎进了肉里,正拖着她往纸人堆里拽。
林辉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刚想去捞人,就见一道黑影带着一阵凌厉的劲风,比他更快地掠了过去。
是沈煜。
他不仅没跑,反而迎着纸人潮逆行而上。他手里倒提着那把刚才从附身胖子身上拔出来的、已经断了一半的生锈切肉刀。
在靠近女生的瞬间,沈煜连看都没看那纸人一眼,手腕随意地一翻,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狠戾的银色弧线。
“唰!”
没有任何滞涩感。抓住女生脚踝的那条纸胳膊,被齐刷刷地一刀斩断!断口处没有血,而是喷出一股刺鼻的黑色纸灰。
“发什么愣?等死吗?”沈煜冷冷地扫了地上的女生一眼。
没等女生道谢,沈煜已经转过身,大步跨到林辉身边。他根本不管林辉愿不愿意,反手一把攥住林辉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拉着他就往内堂的黑暗中拽。
“沈煜你丫轻点!我自己会走!”林辉被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被半拖着越过了内堂高高的木门槛。
在跨过门槛的最后一秒,林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被纸人淹没的院子。
隔着重重叠叠的惨白人影,他看到了主桌旁边的景象。
那个被沈煜用刀钉在太师椅上的西装胖子,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束缚。他静静地站在疯狂的纸人堆里,周围的纸人仿佛看不见他一样,自动避开了他的身体。
胖子身上那件原本猩红的马褂,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干涸血液的暗黑色,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上。他正用一双完全没有瞳孔、布满血丝的全白眼睛,死死盯着林辉和沈煜消失在内堂的背影。
而他那张沾满碎肉的嘴,正诡异地向两边咧开,挂着一抹阴森到了极点的微笑。
“砰——!”
内堂厚重的双开木门在众人身后猛地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随着大门关上,院子里纸人们疯狂的抓挠声、厉鬼的嘶吼声,仿佛被一刀切断,瞬间被隔绝在外。
周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的黑暗。
这是一种能把人逼疯的死寂。除了彼此粗重且紊乱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空气里的温度比外面骤降了十几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夹杂着冰渣的冷气。
“安全了……安全了吗?”黄毛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在死亡副本里,永远别问这种蠢问题。”林辉用力挣脱了沈煜的手,一边揉着自己被捏出一圈红印的手腕,一边冷冷地回了一句,“记住,越是安静得不正常的地方,通常死得越惨。”
他动了动鼻子,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气味的变化。
没有了外面的劣质香火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地下室特有的潮湿霉味。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脆响。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温暖的橘黄色火光。
是沈煜点燃了他那个随身携带的黑色金属打火机。
“别急着放松,新郎官。”沈煜举着打火机,那豆大的火苗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摇曳,照亮了周围三四米的范围。
借着这微弱的光源,林辉和剩下的几个人,终于看清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哪里是什么新婚的洞房。
这是一间极其宽阔、阴冷潮湿的地下停尸房,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屠宰场。
斑驳的青石墙壁上,挂满了长短不一的剔骨刀、锯子和生锈的铁钩。有些铁钩上,甚至还挂着已经风干变黑的不明肉块。而在房间的正中央,赫然并排摆着十几张满是暗红血垢的木床——那是屠户用来剥皮剔骨的操作台。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离他们最近的那张剥皮木床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西装外套、白衬衫、甚至连皮带和皮鞋都一丝不苟地摆在旁边。
林辉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套衣服,他就算化成灰也认得。那是刚才那个西装胖子,在进入这个副本时身上穿的行头。
此时,那套衣服的表面,还沾着几丝新鲜的、带血的肥腻脂肪。
“看来,”沈煜举着打火机,幽幽地看着木床上的那套衣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残忍的笑意,转头看向林辉。
“刚才在外面盯着我们笑的那个胖子,已经不能称之为‘胖子’了。”
林辉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如果胖子的衣服留在这里,甚至连皮肉脂肪都被留在了这张剥皮床上……
那么,外面那个穿着红马褂、顶着胖子皮囊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