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疼?脖子?还是那个该死的高维压制震伤了灵魂?”
沈煜一边急躁地问着,一边极其小心地伸出双手。
他那张写满了暴戾与阴鸷的脸庞上,此时甚至掠过了一丝罕见的慌乱。由于动作过猛,他那缠满白色绷带的手掌在半空中僵了半秒,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指尖上那些习惯性暴虐的力道。
林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甚至故意微微歪了歪头,让脖颈上那贴着治疗贴的白皙皮肤更清晰地暴露在沈煜的视线里,嘴唇微抿,看起来既虚弱又无辜。
“手,别毛手毛脚的。”林辉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指使感。
“啧。”
沈煜从牙缝里砸出一声烦躁的咂嘴声,嘴上显得极不耐烦,但身体却老实得近乎顺从。
他那两只粗砺、大得能直接捏爆钢铁的手掌缓缓落了下来。沈煜将双臂从林辉的腋下穿过,掌心贴在林辉单薄的后背上。为了避开林辉后颈处可能存在的暗伤,他刻意弓起了手背,只用宽厚的掌根抵住林辉的脊椎,以一种近乎抱小孩般极其呵护的姿态,慢条斯理地将林辉整个人往上托了托。
“嗯……”
林辉的身体顺从地靠在了沈煜宽阔的胸膛上。
真丝睡衣的料子极软,隔着薄薄的布料,沈煜胸膛上那股如熔岩般滚烫的体温瞬间传了过来。那一刻,林辉甚至能听到沈煜胸腔里那颗狂乱、强有力跳动的心脏,跳得又快又沉,像是在无声地宣泄着主人尚未平息的后怕与愤怒。
沈煜把旁边两个用冰蚕丝填充的枕头扯了过来,极其笨拙地垫在林辉腰后。为了确认高度合适,他还用指尖轻轻按了按枕头的软硬度,直到觉得足够舒服了,才冷哼着收回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床垫随着他高大沉重的身躯坐下而微微塌陷了一角。
沈煜伸出一只缠着绷带的右手,粗暴地抓起旁边已经拔了木塞的S级精神恢复药剂。
“喝了。”
他把药剂瓶递到林辉嘴边,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但林辉微微抬眼,就能看到沈煜那指节上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有血迹渗出绷带的伤口。
林辉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就着沈煜的手,微微低下头,将唇凑到瓶口,慢吞吞地将那支散发着微甜香气、泛着淡淡金光的药剂喝了下去。
清凉的精神力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流光,流入林辉近乎枯竭的脑海,缓解了那阵阵如针扎般的剧痛。
林辉咽下最后一口药剂,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药液。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一直死死盯着他的沈煜眼神猛地一暗,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沈煜。”林辉靠在枕头上,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声音在药剂的作用下恢复了几分清亮,“你的手怎么回事?退出副本后,你的自愈能力失效了?”
“没失效,老子乐意留着它。”
沈煜有些心烦意乱地把空药剂瓶随手扔在地上,任由它在坚硬的火山岩地板上滚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转过头,那双猩红的黑眸死死地盯着林辉,眼底的醋意与独占欲在这一瞬间再次如潮水般翻涌了上来:“少跟老子扯别的。你还没回答我,那个灰皮狗摸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躲?”
林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沈会长,在那种高维降维的概念空间里,我连呼吸都困难,你觉得我能往哪儿躲?更何况,如果我不让他靠近,我的【破产清算人】判定权重就无法翻倍,猩红王座的那笔资金也无法强行和他的永恒资产池绑定交割。”
他用一种极其理智、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资本家语气解释道:“这在金融对赌里,叫做‘钓鱼执法’。用微不足道的□□接触作为诱饵,以撬动对方千亿级资产的系统判定——这笔买卖,深渊公会稳赚不赔。”
“去你妈的稳赚不赔!!”
沈煜终于忍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激怒的狂犬般的低吼。
他猛地欺身压了上来,双手撑在林辉脸颊两侧的床单上,那张英俊却因狂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距离林辉不过数寸。
沈煜的呼吸极其粗重,滚烫的气流喷洒在林辉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戾气:
“老子当时被卡在那个见鬼的线条世界里,看着他的脏手捏着你的下巴,看着他在你脖子上的伤口上按出水来!林辉,你脑子里除了你那些破账本和收益率,到底还装了什么?!”
沈煜的指甲死死扣进柔软的生命之茧丝绸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绷带因为他的过度用力而再次洇开大片的血迹。
“老子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但刚才……”
沈煜停顿了一下,眼底泛起了一抹极其少见的、脆弱的血红:“林辉,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那宽阔的胸膛,指尖有些颤抖:
“疼得像要炸开一样。”
林辉看着他。
昏暗的废土卧室里,火山岩墙壁反射着微弱的光。沈煜那高大、强悍得近乎非人的身躯,此时却像是一只在暴雨中被淋湿了毛皮、却还要死死守着自己领地的孤狼。
他不是在生林辉的气,他是生他自己的气——气自己无法给林辉提供百分之百的庇护。
林辉算计过无数人,也被人算计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人会像沈煜这样,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将自己所有的软肋和一颗血淋淋的赤子之心,毫无保留地砸在他面前。
这只野兽,连自己快要崩裂的灵魂都不在乎,却会在乎他的一丝一毫的疼痛。
理智的冰山在这一刻,被这股毫无道理的狂野热度,生生烫出了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