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不需要睡觉。”白玉说道，“有个地方‘坐着’就可以度过夜晚了。如果连‘坐着的地方’也没有的话，我甚至可以站一晚上。当然啦，我相信真珠桑是一定不会让我这么做的。所以，我这么说的意思是，真珠桑不用理所当然地把我当人看待、当成‘物品’对待就行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按照你说的那样对你啊。”真珠说道，“倒不是说我有多么善良。但是，如果对你这么‘外表看起来完全是人类的存在’过于冷酷漠然的话，我自己是无法说服自己的，我会为之愧疚。”

“是的，我知道。”白玉点了点头，说道，“在这种情况下，真珠桑是不会像我说的那么对待我的。但我还是需要说的，我打算尽到应有的‘告知义务’。”

“别这么严肃吧。”真珠说道，“我发现你怎么在这种情况下都不笑……”

“需要我笑？”白玉望着真珠，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浅淡笑容。

不得不说，这笑容有种云淡风轻却又内敛深沉的美感，与白玉那带有淡漠感的清秀容貌很是相配。

“这不是很好看的吗？”真珠说道，“原来你会笑啊。”

“笑只是个‘功能’而已，我肯定是可以笑的……”白玉说道，“但真珠桑真的需要我笑吗？”

“……不需要。”真珠稍作想象之后，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他并不是因为开心、或是感到幸福才笑的。）

（他是因为我想让他笑才笑的。）

（虽然他笑起来很漂亮，但就像他说的一样，这不过是个“功能”、并非发自内心。）

（希望别人笑，是因为知道对方是充满感情的存在。对方笑了，说明他心情很好、或是喜欢我。）

（但按照这个人际关系的常识来审视我和白玉的关系，毫无意义。）

（我觉得对白玉这个“存在”来说……真正的“喜欢”这种感情可能不存在吧？即使他说“喜欢”，也不是我理解的、想要的那种“喜欢”吧。）

（那就和让机器人对自己笑没什么区别。）

（他是没有感情的、所有的感情以及外在的变化都是表演出来的。）

（我真的需要这个表演吗？不需要吧？）

（所以还是算了。）

“是的。”白玉说道，“我想也是这样。”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真珠有些沮丧地说道，“我果然还是想像看待‘人类’一样看待你啊。”

“但我不能让真珠桑总这么看待我。”白玉说道，“这是错误的展开。如果我让你这么看待了的话，就说明我的‘工作’进展到了不应该进展的方向。”

“这就是你故意去营造‘非人感’的原因吗？”真珠摇了摇头，说道，“这样会让我很痛苦……”

“抱歉。”白玉说道，“我大概能理解真珠桑的感受，但这不是真正的痛苦。真正的痛苦是真珠桑勉强让我做到了你现在想要我做到的事情，而这些不是真实的而是虚假的。这结果必然会让你去承受，你不会想知道真正的后果的。”

“我知道了……”真珠说道，“虽然我暂时还不能真的去想象出来，但是大概相信你所预言的这些，大概是真的会出现的吧。”

“如果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了。”白玉说道，“但我也不指望真珠桑现在就明白。慢慢来就好了……”

“唉……真是空虚啊。”真珠说道，“你睡在沙发上可以吗？”

“当然。”白玉说道，“我不需要睡觉嘛。真珠桑希望我待在哪里都一样哦。”

“但是，我不想你现在去睡觉。”真珠说道，“尽管这时你应该可以睡了，但我还是不想你现在睡。”

“我不会现在去睡觉的。”白玉说道，“我在真珠桑睡着之前，不会去睡觉的。放心吧。”

“真的吗？”真珠说道，“这倒是不错。但是你还要答应我另一件事。你一定要睡觉！”

“好的。”白玉说道，“我记住了。因为真珠桑如果半夜突然醒来的时候，看到我没睡着，会很害怕吧？所以我夜里当然会睡觉的。”

“你知道这个啊……”真珠说道，“想得还挺周全，但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白玉说道，“其实没有什么解释自己的必要啦。真珠桑不觉得对‘人工智能’解释自己的想法，担心它受到伤害，很多此一举吗。对我解释这些也是这样的。”

“别自作多情了。”真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过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好的。我明白了。”白玉说道，“那么接下来还要对我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