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得倒是很准时。”男人的声音旋即传来。
这指节带力,让他被迫抬起头,与一名青年对上了视线。
凤行止一身上位者的气息,凤眼薄唇,微微眯着眼,唇线绷出一丝弧度。
外头下起了雪,混杂着马车的滚轮声,进了陈山关,离大昇皇都便越来越近,隔不了多久,谢砡便会被送进天鸷的口中。
谢砡的眼睫微颤,视线清晰的同时,他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真实性。
此间并非兽场囚笼,面前也并非看客。
谢砡大概是想笑的,只是胸口尚未有起伏,又被一道声音压了下去。
【可……这一切真的是这样吗?】
脑中,吵闹。
眼前的男人平和冷静,与从前围着自己的千百名看客全都不同,谢砡却只是定定看着他。
无人可见的深处,这少年麻木的瞳孔动了一瞬,透过凤行止,看向了车窗外的苍天。
这是一处临州斗兽场以外的地方。
一处谢砡从未见过的地方。
此处为强国大昇之地,此行为天朝存亡而去。
此间世界地分数国,每一个国家都在为着子民而殚精竭虑。
可他们全都不知道,如今所经历的这一切,不过全都是一份虚无。
谢砡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
第一次发觉世界是虚假时,是第一排的老者在苍狼咬上他的右手时捂住了胸口,他的面容痛苦,即便如此,口中还是在不断地咒骂着谢砡。
再然后,他的拐杖掉到了脚边,弓起身,费力地去捡。
谢砡木讷地看着这一幕,日日夜夜的折磨里,他早已习惯了这些咒骂。
直到第二次的演出开始,苍狼再次咬上他的右手时,老者的拐杖又一回掉落在地。
弓起身,弯腰费力。
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分诡异。
第三次,第四次……
直至第五百七十二次,谢砡终于将斗兽场中的每一个面孔每一个动作全都看遍。
最终难以置信地意识到,他所经历的这一切,除却自己外的所有“人”,全都在上演着一场可笑的循环。
这个世界,只有他是一个活着的“人”。
很多年前,谢砡刚刚得知于此,崩溃过,疯狂过,到最后,脑中却只是剩下了一道命题——
倘若周遭的所有人都是被操控的傀儡,那么他存活的意义又是什么?
谢砡撞破了头,在那昏暗的草间狰狞地冥想,数不清多少个日夜过去了,他的胸口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是痛苦。
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有一双想要看到他痛苦的眼睛。
所以真正的破局之法,从来在于他自身。
颠簸的车中,谢砡的指节缓慢攥紧,眼瞳沉黑到看不见一丝波澜。
这是一种极致的冷淡,一种能让所有观察他的人都能感受到无趣的冷淡。
他的计划成功了。
可,这一切真的是这样吗?
远处的苍天,一只禽鸟飞过,宽大的翅膀短暂将风雪遮蔽。
谢砡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耳边嘈杂。
胸腔中的声音像在不断与自己碰撞,而他却找不到一个答案。
凤行止等了片刻,发觉到了他的走神,眼底划过一抹兴味。
“是个哑巴?”指腹又将他顶得向上了一些。
僵硬的身体渐渐恢复,皮肤却还是冷凉无温,复生的后遗症让他这些年越来越怕冷,谢砡倏而回神,眼瞳偏转,看见了面前的男人。
“吵。”喉结滚动,却只吐出了一个字。
好吵。
凤行止一顿。
两日前,这少年与他在斗兽场初遇的场景浮现到眼前,那时在表明来意以后,对方是分明地表达出顺从,如今这样的反应,却不像是愿意配合的模样。
“什么?”男人压眉问道。
谢砡眼底微晃,与他对视。
这一处新的地界,新的被操控住的人,有着和斗兽场全然不同的气息,像极了那所谓真实。
谢砡却在察觉到这一切时感到抵抗。
他的眼瞳是沉黑色的,有些不聚焦,又过须臾,他面向凤行止,淡到透明的唇开了口。
“你,吵。”
凤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