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那数年来无人打败的天鸷,就这般爆肚而亡了!
“……啊、啊!”
阿纳生站得太过靠近,被这掀起的狂风袭中了腹部,发出不甘的呻吟。
众人皆是毛骨悚然,连带着云座上的天子也猛地站立了起来,飞雪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男声才打破沉寂。
“陛下,我赢了吗。”
声源处,谢砡浑身是血,薄唇张开,长发披散,苍白瘦削的面孔抬起,定定望向天子。任凭周遭震惊纷杂,他遗世独立、孤行于天地之外,一身白衣浸血,虽已重伤加身,表现在面孔之上的只有猝然临之而不惊的冷静。
天鸷的血浸透了巨笼的每一个角落,这场毫无悬念的胜利穿过风雪,于几息后一声欢呼作为收场。
“好!”一位平民壮汉站直了身体,热血沸腾地喝彩道。
无论这是什么,都无疑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绝佳表演。
随着这一声高喊,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纷纷对着谢砡喝彩,丹玄重新幻化成耳坠,戴到了少年的耳下,谢砡冷淡的脸上被溅上了几滴血珠,与苍白的面容相互映衬。
云座上,内侍王理安已说不出话来,转身望向大昇天子,后者面容深沉,良久后,垂眼下了高台。
王理安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左右观望两息,最终仰头。
“……这一场,天朝,胜——”
略带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校场每一个角落,这句话落下,沈怯立时兴奋地跳跃起来,眼里尽是希冀之光。
“我们赢了!”他边抹眼泪边喊道,“天朝有救了!天朝有救了!”
阿纳生正中疾风,人几乎是废了,以其为首的乱徒们后怕地躲到后方,被兴奋的看众取而代之。
人人都清楚这一场胜利,代表着当今最大国的一个承诺,不久后胜者将会被带到专门接待使臣的合嘉馆,待到明日日升之时入殿觐见。
一些人面露向往,暗中羡慕地交谈,一些人则沉浸于方才的庞大之中,久久不能缓神。各处的嘈杂里,似乎所有人都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以偌大的巨笼为线,将尘世所有隔绝在外。
谢砡却在这孤冷中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良久后,猛地一倒,撞到了铁笼上。
面孔似有骤风的余晖,他面容上的冷静不着痕迹崩裂,颤抖地伸出指尖,用沾血的手碰上耳下的流苏。
绝境之中,一切都似是顺理成章。
就在方才,他近乎本能地喊出了它的名字,丹玄便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灭天之势,磅礴生风。众人口中的惊诧之物,是连谢砡本人都不清楚的灵器。
谢砡的手用力攥紧,周遭的血羽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幕幕,将过往平淡的十九年全部推翻。
……丹玄,究竟是什么?
眼前一阵昏暗,笼口在这时被打开,入目中,出现凤行止的身影。
士禽礼胜,天朝得偿所愿。
也到了他们分道扬镳之际。
他缓慢将指尖放下,暂且将之搁置,撑身向前,薄唇沙哑。
“赢了。”
这句话刚刚落下,一股推力毫无预兆地从背后传来,他尚未反应,便被狠狠压到了一人的怀中。
滚烫的气息传来,谢砡几乎是半昏着被扯进去的,等再有一点清醒时,只感到背后的手臂在极细地颤抖。
“……”
迟钝的意识停了瞬,冷淡到极致的沙哑传来。
“你在,做什么?”
把谢砡压在怀里的凤行止蓦地一僵。
从见到谢砡划破手腕起便失控的大脑终于找回理智,凤行止眼眶缩起,方才那一瞬间,身体似被夺舍,他的脑中毫无思考,便冲向了前。
“怕谢郎君摔着。”他倏而将谢砡松开,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唇角僵硬一笑。
谢砡却因为这突然的动作而失了重心,直直向旁处歪了过去。
……是怕他不摔着罢。
凤行止当即伸手,将人又捞了回来。
这一来一回,算是将谢砡最后那点力气也耗光了,额前闷闷撞上男人的胸膛,将他撞得头昏眼花。
他太累了。
此时此刻,只想安静地找一个地方,合上眼睛。
可惜天不遂人愿,凤行止的声音再次落下。
“走。”
……走?
去哪里。
谢砡混沌着视线,不知凤行止是什么意思,唇动了动,喉间却忽然一阵痒意,让他发出咳嗽。
腕口被一只手掌按住,与此同时,身体腾空。
他毫无预兆地僵住了背,瞳孔里,凤行止的侧脸冷俊,劲瘦的手臂一把将他的膝弯捞起,竟是单手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脑中近乎是空了一瞬,人已经被塞进了马车。
“去合嘉馆。”
谢砡咳得眼前昏花,一时未从方才他的举措中缓神。
凤行止已经快速找来绷带,将之缠绕上他的手腕。
滚烫的指尖触碰到薄凉的皮肤,男人面色冷沉,动作敏捷,谢砡脖颈仰起,绷起清浅的颈线。
“当初说好……我替你杀鹰,你还我自由。”
凤行止的指下一顿。
外头风雪吵人,连带着马车疾行。谢砡一把病骨头,瘦得不像样。
他的喉结滚动一圈,几息后,眼尾极缓地挑起一个弧度。
“谢郎君是说,凤某现下当直接松手,将你这浑身是血的人扔到雪地,自生自灭么?”
谢砡微顿,须臾,像是并未听懂他的意思。
“我不会死。”
面前的人气息虚弱,汗水将血衣沾了满身,苍白的皮肤上,尽是血管和筋络,偏偏薄唇吐息,毫不在意。
凤行止侧过眼,恍惚间,似乎想起了当初在马车中的场景。
“死”而复生的谢砡紧攥着衣物,浑身如同浸在水中,于新生中挣扎喘息。
他忽然觉得无端烦躁,凑近,薄唇张开。
“可你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