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出现一名差役,来到了谢砡和沈怯的面前。
“带两位郎君先去下方休憩。”
差役领命,谢砡则深深看了凤行止一眼,偌大城门口,一时只剩闻人端和凤行止。
“行止。”这位储君开口道。
凤行止静默两息,单膝跪地开门见山,“大昇可以借兵,只是,需要您过去一趟。”
闻人端垂眼,下意识要把人扶起,后者却跪得坚定,他意识到异样,果然,凤行止再次开口,这一回将后半句话也点明。
“以血饲鸟,如此,方可表诚增援。”
闻人端手停在了半空。
天边风雪簌簌,落在人身上,生出一层单薄的白衣。
空气似乎短暂静默,直至身后又传来一点声响,凤行止倏而抬眼,看见了一道身影。
是领罚回来的傅凛。
“凤大人在和殿下说什么? ”后者用同样的冷眼与之相对,沉压肃杀。
凤行止回以一个勾唇,略带挑衅地望过去。
这些年里,京城的这两位大人作为闻人端手下的猛将,可谓是水火不容,凤行止曾多次提过一些提议,只但凡可能会伤到闻人端的,皆被眼前这家伙驳回了。
倘若方才那番话被傅凛听到,恐怕事情就会更加难办。
“大将军来得正合时宜,行止方告知孤,大昇已同意派兵,只是还需要些时日。”
冷锋相对中,闻人端在此时开口。他笑了笑,一伸手,将凤行止扶了起来。
傅凛却仍旧将视线盯在后者的身上,黑瞳中散发着阵阵寒气。
二人身量相当,都是八尺男儿宽肩窄腰,一时之间不分伯仲。
闻人端赶忙开口,轻轻喊了傅凛一道,“大将军。”
后者沉冷的气息微淡,转而别过视线,做出不看凤行止的样子:“臣已准备好了。”
他的背后跟着数名差役,这是要去城外的拒马之内。
那一头,凤行止的气息微微暗下,不久前,二人的对话分毫不差地落在了他的耳中。
天朝突发疫病,倘若闻人端真的去往大昇,那么必然需要一个新的掌权人。
他是半道入朝,傅凛则与他大不相同,铜中傅家世代忠烈,在民间有着足够的威望,故而届时,他会成为最合适主持大局的人。
“暂不需要将军,城外疫民之事,就交由臣吧。”凤行止想到这里,上前一步。
傅凛动作一滞,探究的视线望过去,凤行止已再次开口:“大将军切勿误会,凤某不过是觉得相较于臣,您更适合待在殿下的身边。”
这句话落下,傅凛冷硬的面孔松了松,闻人端适时插话,笑道,“那就,劳烦指挥使了。”
凤行止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夜来雪急,傅凛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后,才转身望向闻人端。
“殿下。”他的声音发沉,是还不信任的语气。
闻人端没有立刻说话,这位年轻的储君长眉压抑,眼瞳里泛着复杂的光。
后者未得到应允,一直躬身垂首,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
闻人端的视线便定定落在他脸上,良久后,脊背忽然松了几分。
“川临,孤似受了些风寒,你同我回趟宫中吧。”
“取些,驱寒的酒来。”
……
青石长街,飞檐翘角挑着云天,依稀可见旧日京华的骨架,只是少了些盛世的张扬气派。
差役带领着谢砡走在这长街之中,直至经过一处宅院时,沈怯方出声,“守卫大哥,谢郎君和我住在一起即可,便不必麻烦殿下另择住处了。”
谢砡停住,侧首望去,正见身旁府邸提着“护国公府”四字。
他想起几日前凤行止说的那些话,视线在沈怯身上轻轻扫过。
差役亦清楚沈怯的身份,闻言未做多言,只行了一礼离开。
沈怯看向谢砡的身形,边牵引边开口:“今时不同往日,家舍虽寒,却到底比别处住的舒服些,谢郎君不必多礼,我娘很是随和,知晓您为功臣,必然会极其喜欢您。”
谢砡跟随着他而去,将这陌生的府邸观察一遍。
自从进了京城,沈怯身上的胆怯细微淡去,似比在外时开朗了许多。
“我观郎君只比我高上一点,想来我的衣物您也穿得下,正巧府中还有从前未穿过的旧衣,特殊时期,还请您多担待……”他说着,来到一处厢房前,略微思考后,拿出一件白色的锦袍。
那锦袍做工精美,银线勾勒,没有一丝杂质,沈怯将之在谢砡身上比对须臾,最终露出一个纯真的笑。
“郎君这件穿着正合适。”
谢砡却没有接过,等待须臾后,薄唇微张。
“有黑的吗?”
沈怯一愣,大抵没预料到他会拒绝,还想要再争取,“有是有,不过郎君这样的好相貌,穿白衣更相称。”
谢砡瞳孔微动,没再说话。沈怯便翻箱倒柜,又接连找出几件白衣,均被拒绝后,最终递来一件玄黑衣袍。
“多谢。”这一次,谢砡将之接过。
沈怯的脸上一阵变化,黄褐色的眼瞳轻晃,再恢复平静。
等谢砡将衣物换好,重新走出来时,已完全是另一幅面孔。
与前些天穿的白衣不同,这一身玄黑锦袍将他的腰身完美勾勒,强烈的颜色反差下,谢砡白皙的面容被衬托得清冷分明,配合他惯以冷淡沉黑的瞳孔,一眼望去,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玄乌。
沈怯一时没有说话,反倒是门口传来一点响动,二人转动视线,正见到了牢牢盯在谢砡身上的凤行止。
男人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狭长的凤眼直白得将谢砡每一寸腰身扫过,最后缓慢勾唇。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