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回,竟仍是原样。
这冷冰块怎么还没热起来?
胸口的那股火气已到了腹部,凤行止闭眼仰头,手搭在谢砡冰凉的躯体上,似乎不能够理解为何会有这样体寒的人。
时间又过几柱香,那冰凉的躯体终于有了些温度,彼时凤行止已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抬起头,望向破晓的天边,一瞬将人放下。
燥动。
从喉结直到小腹。
他在这风雪之中抵住枯树,又去运来早间的药物,最后仍是脑中嘈杂。簌簌风雪中,狭长的凤眸扫过周遭,凤行止沉着气息,来到了一处狭道。
在那里,四周皆被枯树阻拦,成为了一个临时的躲避所,他在此间停顿须臾,最后一把将领口扯下,裸露出大片的肌肤。
男人斜靠在树上,喉结不断地滚动,胸膛起伏间,紧实的胸肌若隐若现。
雪在他的肌肉上融化,滚进了里衣,金黑曜石因这动作而显露,这一次,凤行止足足在此间待了半日,才压抑下这份躁动。
太奇怪了。
每一次遇见谢砡,自己的身体都会产生异动的情感,那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冲动,不受控制丧失理智。
凤行止沉下视线,指骨缓慢收紧,又片刻,他摸上了脖颈处的金黑曜石,将思绪转移到天朝形势上。
少年耳下的丹玄浮现到眼中,那剧烈的疼痛感断绝了他最后想要将之收服的念想,如今的天朝,已没了能够左右的方法。
凤行止深深望向这曜石,将之收紧。
所以,他不得不用那个方法了……
随着握石的力道越来越重,沉黑的曜石竟隐隐闪烁起了金光,如同破裂的冰纹,自最深处而蔓延。
与此同时,周遭的一切竟也开始发生变化。
这曜石竟可以幻化出画面——
“告诉我。”黑暗中,凤行止并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沉哑启唇。
黑金曜石似乎得到指令,发出一道白色的光芒,须臾后,白光滞了一瞬,原本变化的场景也在刹那恢复原样。
……不。
不是原处。
凤行止眯了眯眼,看着这“京都城外”。
大雪纷飞,天上似乎裂开了一条缝隙,若被劈成两半。
与现实中的场景不同,那透着岁月沧桑的城墙上,守卫却全都消失不见,连带着城外的大片流民也失了去所。
黑天,黑地。
啼叫的乌鸦盘旋在了天朝的皇都之上,宛如一张巨大的黑幕,天朝京都的城墙外,最西边的一处青石塞嵌在凹槽之中。
这是京都,却不是现在的京都。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大雪挤压数尺,太久的时间没有人清扫,已然是寸步难行。
安静的城外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唯独在自己的背后,感受到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回过头,竟是谢珏。
这一次的谢砡,比以往更加的瘦削,他素来冷淡的眼瞳里,倒映出了分颤抖,手骨捂着胸口,一步一晃地向前走。
"你闻见了吗?"他听见谢砡启唇。
腐味。
这少年的声音仍带平静,却好似已站到了悬崖边,一股潜藏的疯狂撕裂从他的身体里蔓延开,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眼前的城门“轰”的一声打开,万千的乌鸦随即冲出门外,凤行止抬起眼,看见了尸山血海,饿殍遍地。
是疫病。
无数人死去的疫病。
凤行止的指尖倏而攥紧,这画面可怖而压抑,令他的下巴滑落一滴汗水。
新的药方没有成效么?
……不可能,这一日的治疗过去,流民分明已经大有好转了。
那京都,又发生了什么?
他倏而上前,想要窥见更多的事物,耳边却传来一声压抑的低笑。
这笑像被无数的痛苦包裹着,痛到疯狂之后,而挤压出来的一声癫狂。
“我……看见了。”谢砡停了下来,哑声仰起脖颈。
凤行止的身体猛地僵住,转身,谢砡正望向那破裂的天空。
眼前的少年变化太大,有一瞬间里,凤行止甚至认为,他只是有一张和那少年一模一样的皮囊,而灵魂早已被替换。
看见了什么?
天空又有什么?
谢砡耳下的丹玄越来越亮,渐渐改变了形状,他的喉结滚动,伸出手,缓慢上移。
晦暗的天空似乎凝成了一股漩涡,仿若一片没有尽头的汪洋,用波云诡谲的云搅动着水面。
此情此景,凤行止的心头竟感受到了一种即将被吞噬的恐惧,那是一种源自一个“人”而会存在的生理恐惧。
巨物,诡异,裂缝,陈尸,乌鸦。
终于,少年的喉结上移,吐出一个沉到颤抖的字。
“你。”
-
……崩塌!
黑天塌倒!尸体撕裂!金黑曜石的光亮顷刻消退——
幻觉的世界,一瞬毁灭!
凤行止蓦地回过神,想要再寻到一分未知之景,嘈杂的声音却已传到耳边。
柴火噼啪声、流民哀叹声,夹杂着滚动的风雪,一同打上脸面!
凤行止连带着虚幻之景里的动作向前跑了两步,熟悉的草棚却出现在了眼前。
金黑曜石再发不出来一点碎亮,他只迟疑一息,便骤然抬头。
沉黑的天空里严丝合缝。
这是已经入夜的现世。
没有陈尸遍野,没有万千玄乌。
男人绷紧的脊背维持了一段时间,望着那紧密的天空,终于呼出一口浊气。
冷风灌上脸面,又过了几遭,他曲起指节,蹭掉下巴上的水渍。
这次的疫病,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如此严重?京城中的千万人全都病亡,那么太子端那边的情形又是如何?
他又是以什么样的角色躲避了灾祸,而出现在京城以外?
纷杂的问题一个一个接踵而来,凤行止晦暗地收回眼神。
仰头之时,后方却传来一道声音。
“天上有什么?”
谢砡身形单薄,薄唇张开,湿着黑发,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