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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强迫/揉压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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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太多,一拥入城,几乎占据了所有遮风之所,京城内人手紧张,花了大力才将场面控制。

江见月一路检查好设施,最后于棚中逼仄处找到了沈怯。

后者正卧在榻上,半昏半醒。

很多年前,沈怯曾生过一场大病,亦是高烧不退,江见月守了他四天四夜,终于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渐渐凉下。

那以后,她每每见他生病,都心如刀绞。只是老国公故去,作为唯一的世子,再心痛,也要严加教导。

“娘……”下方传来一道哑声。

紧紧抱着沈怯的江见月一僵,迅速起身,“……外头雪更大了,你有了力气,立即同为娘出去!”

沈怯眼瞳微微晃动,应了一声,空气安静须臾,他再次开口:“那凤大人他们,怎么样了?”

“尚可抵抗。”江见月脸色凝重了些,想起不久前的拒马棚屋,“城内纷乱,我先出去了。”

她说着,头已也不回地离开,只留得沈怯一人沉默不语。

-

天边风雪不歇,疾重厚沉,已下了三个时辰。凤行止一刻不停,在棚屋之上飞檐走壁。

“雪还要下多久?”屋中,百姓们痛苦地说道。

他们的手臂已发麻,却不敢放下一丝警惕,棚顶不时会开出裂缝,一旦发现,需要立即将其填补。

“棉衣来了……!”外头,差役打着哆嗦,将傅凛等人运下的筐拖回。

冻僵的百姓们磕磕绊绊地穿上,陈喜年则喊了一声,“还有谢郎君……谢郎君!”

差役听罢,当即抓来一匹棉被,只是方要上前时,外方却传来凤行止的怒吼。

“人全都出来!”

差役不敢懈怠立时出棚,纷纷被惊在原地——只见方才还堪堪能抵抗的大雪,几息的功夫里竟又增大数倍,其下落程度,就是连凤行止也难以赶上。

“半区之地,你们相隔清扫,一定要轻——剩下半区,我来!”凤行止眼神沉冷,狠狠看了一眼天雪,腿脚生风,扫出一片白地。

众差依命,分工明确地上前,棚中生裂的速度却还是加快,屋中的疫民们逐渐开始骚动,有人的哭泣声传来。

“再撑一会……”裴岁真浑身都在颤抖,咬着牙说道。

一名百姓却忍不住压力,忽然松手坐到了地面:“我的手好疼,我好疼……为何我不能进城,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这一声开口,更多人心头泛上酸涩。

战争踏平了他们的栖息地,他们来到这京城跋山涉水,一路上死过多少亲人,原以为要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却面临了更大的灾难。

风雪压人三五年,天光仍不见。

裴岁真的眼底也闪过悲痛,只很快又拼命怒吼:“都给老子振作起来!要活下去,就不能在那里干坐着!”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他喘着气再次说道:“我的妻子,她在死前想看一眼牡丹花,我便拼着这一口气来到这京城,这是我的念想,尚未实现前我不会去死,你们呢?就没有什么念想了吗?!”

战争杀娇植,尤在冬季,小城孤陋寡闻,裴岁真唯知有一朵永生牡丹,如今正栖息在国公夫人的房中。

他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完成妻子的遗愿,这便是他坚持活下去的动力。

这话落下,颓废的百姓们眼底渐渐生光。

上方,一名差役忽然晃动身体,直直滚下了棚屋,连带着他的那块棚顶也迅速产生裂缝。

裴岁真眼疾手快地上前,将之堵牢,腿却被狠狠压倒,他不敢去想为何棚顶会突然加重,也不敢去想那些还在外头的官差。

绝望的百姓们颤颤巍巍站起身,继续伸出了手。

裴岁真的话起了作用,他们要撑过去——

一定——

第二名差役滚落,第三名……

棚屋裂了又堵,堵了又裂,缝隙中,谢砡将这一幕幕听在耳中,喉间的那根指节令他险些作呕。

口中的津液顺着唇缝遗漏,滑落到脖颈喉结,胸膛却没有半点缓和的迹象,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却拼尽全力睁开了眼睛。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必须振作起来……

少年的手骨死死卡住地面,近乎是不可能的,凭着一股执念,他竟再次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走得却一步比一步坚定,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是耳边的声音太大太大。

让他想要将这摇摇欲坠的天朝狠狠砸到地基当中。

棚门开出一条缝,他湿发披散,衣物单薄凌乱,就这么步步踏出,将那滚落在地的差役们一点一点地拖回去。

指腹被磨出了血迹,骨骼在发出震响。

百姓们一会绝望,一会激昂,像是一曲跌宕的奏乐,乐停则死,乐起则生。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地斗争,每一个人都在疯狂地消耗生命。

终于,第六名差役滚落到地面,天边的那场风雪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过往的汹涌恍如流水,流出这个悲惨的人间,这场灾难足足持续了四个时辰,最后一片雪花落地,每个人都若脱力般趴倒到了地面。

肌肉痉挛着在地面抽搐,面上流着风干的泪迹。

谢砡拖着最后一人,往柴火旁走。

他的整副躯体都不再像是自己的,所有的章程都透着麻木,唯剩的几个有活力的百姓撑着一口气将差役接过,只是触碰到人的一瞬间,不约而同地僵住了身体。

“去……救他……”谢砡沙哑地动唇。

外头,凤行止带着一身雪回到棚中,正见到狼狈不堪的谢砡。

陈喜年浑浊的眼球晃动,面对着面前之人没作声。

谢砡没有多少停顿,转身就要一步一晃地继续向外,却正对上前方的凤行止。

“雪停了。”

男人伸臂,一把将他带过。剩余的差役陆续回来,倒在柴火边。

谢砡沉黑的瞳孔颤了一下,麻木的大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停了。

后一刻,他身体晃动,凤行止只一眼便瞧出他已经气力不济,撑人回身一气呵成,谢砡却摇头,“先……顾他……”

他的指骨拽着那差役的衣袖,催促着迟迟不向前的人,凤行止扫了眼下方,眼神晦暗。

“他已经死了。”

一句话落下,谢砡僵在了原地。

少年人的身体冷得像块冰,胸膛却滚烫,额前的碎发完全贴在的侧脸上,衣衫凌乱,模糊带着指腹的血迹。

他沉黑的眼睛颤动,掀开带着雪粒的眼睫。

“你说什么。”

鬼使神差地,凤行止看着他薄凉的眼,胸口发沉。

“我说他死了。”手臂展开,将人蛮横地掰回来,转身对着下方:“将他安置好。”

陈喜年默不作声,依言抬起了差役的尸身,谢砡却转过身,气息阴沉地要抓向那差役的袖口。

凤行止在这时直直将人抱起,几步撑起斗篷,把他领口的衣物扯开,手再次按了进去。

“咳……”谢砡闷出一声咳,却没有像先前那样顾忌身体,固执地要去看那差役。

“松、开……”

凤行止把这冰块牢牢压在怀里,相较于第一次揉压,这次更加烦躁。

身前的人一直在挣扎,搅得人心绪不宁,手上的力道不由重了些,谢砡却忽然发出一道呻吟。

凤行止一顿,看见自己方才压过的地方已经多了一块青紫,指尖倏而抖了一下。

“谢砡,我让你安分点,你就是不听话么?”

脑中泛起一阵头疼,他压了压手骨,只觉眼前之人多事无比,手臂却像是被操控般,没有办法将人放下不管。

谢砡若听不到他说话,身形颤抖,气息重得要裂开,胸膛在掌心不断起伏,生出的汗滑落下巴。

“天朝,在南方,素来,温和,”他的嘴唇哆嗦,想起一路上的景象。

再有大雪,也不可能像今日这样。

不可能,

不可能。

他盯着那被抬走的差役,手骨压着凤行止的胸膛,一次一次地撞上去。

少年的力道绵软无力,与其说撞不如说蹭,凤行止却无意识滚动了一圈喉结,听懂他的意思,狭长的凤眼偏侧。

“世事无常。”他沉声。

这次的雪确实甚过从前,不止方才的差役,短短八个时辰,在谢砡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一些体弱的百姓也寂灭得悄然无声。

更不提京都城内。

可世事无常,天灾面前,无人可敌。

这话落下,怀里的人狠狠抖了一下,凤行止以为又是手上没有收住力,指尖曲起,谢砡却越抖越凶。

少年人的肩膀不断战栗,原本压着的喘息也通通上来,带着气和颤,似是哪里痛苦到痉挛。

凤行止蓦地僵住,眯起了眼睛。

难受到哭了吗?

他指腹摩挲,看着谢砡还有血痕的指尖,内里的烦躁被压下。

“马上就好了。”他说着,温烫的掌心继续揉压,与此同时摸上谢砡的腕骨。

只消磨完膻中和内关,窒息的症状就会缓解许多,唯一的问题便是不愿配合的谢砡,或将成为治病的阻力。

然而出乎意料,那抖动的少年持续片刻,忽然沉静了下来,压在男人胸膛上的手顺着下落,最终垂到了两侧。

……?

凤行止终于意识到不对,指节一动,将谢砡的下巴提起。

预想中眼中带泪的面孔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平静到诡异的面容。

他素来沉黑的眼底泛着红,脸色极度苍白,湿发若有若无地蹭到指尖,而那张清瘦的皮囊下,唇角却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谢砡……竟是在笑。

“你怎么了。”凤行止沉下声音。

这一瞬间,空气都静了几分,凤行止眯了一下眼睛,谢砡唇角的那抹笑便消失了,仿若幻觉。

谢砡一点一点地抽出气息,似乎恢复到了从前,只将视线移到二人相贴的胸膛前。

“继续。”

凤行止一顿。

抗拒的动作一扫而空,余留冷淡。

……方才那几息的工夫里,发生什么了?

他的眸色晦暗,冥冥之中,对这少年的身上探究又多了几分,掌心重新开始动作,谢砡也顺着他而抽气。

男人的手掌很宽,一张手几乎占了谢砡半个胸膛,膻中位置特殊,没了隔绝,指尖时不时便会上移,蹭到某处地带。

先前顾着挣扎,二人谁也没有察觉到这份不对,如今冷静下来,指腹寸寸向前,冷不防碰到哪里软下来的地方,谢砡即刻紧了气息。

与此同时,凤行止也眯起了眼睛。

那是谢砡的……

喉间干涩,喉结滚动,僵硬住指节。

谢砡一身韧骨,胸膛只能摸到瘦削的皮肉,对比下来,那处异于别处的感知便格外明显。

他不但舌头是软的,就连那里也是吗?

凤行止蓦地抬头望向窗外,将脑中的躁动压下,“再忍忍。”

外方暴雪停歇,随着黎明而来,云层也逐渐变薄,压城之势骤减,这是要放晴的迹象。

他顺势再转向斗篷之外,听得外方一阵簌簌之声。

百姓们蜷缩到一处,沉静而压抑,像是大灾之后还没有舒缓过来,不过好在崩溃消散,浮现了丝希冀。

这场灾难,想来是保下了。

几日前三尺见的画面出现,疫民尸身成山遍野,凤行止枯坐了两个时辰,望着天边飞扬之雪,忽然找到了契机。

倘若药方没有问题,在疫民已被隔绝的情况下,还能将病传染整座城的原因会是什么?

一切的人为因素全都排除,此情此景,最为可能发生的便只剩下了天命。

裂开的天,疯狂的白絮,引发的巨大灾难,足以让数万人冻死,拒马会被吹裂,疫病的患者疯狂地逃窜,再融合进健康的人群中。

于是这一场可怖的病灾便也一同出现了。

想通这点的瞬间,凤行止连夜通知傅凛,再修缮棚屋,将所有的暴乱彻底封死,只等天雪的到来。

而如今,云轻雾散,迎来了浩劫渡去的曙光。

棚屋中,凤行止暗下视线,成功将思忖偏转。

现下京城危机解除,他需要重新将注意移到外敌之上,倘若丹玄不能为己所用,那么还能做些什么,去抓住翻盘的契机……

男人的眼底变深,逐渐冷沉。

周身弥漫起了一阵疏远的结界,将外方隔绝,就在凤行止逐渐入神之际,耳边却忽而传来一道声音,带着克制的颤动。

“凤行止……”

他蓦地僵住身体,回过神自己在做什么,垂眼望去的后一刻,喉间哑涩。

只见方才还收着的指节不知何时已重新伸展,过长的指骨随着揉压向前,次次蹭上那一点,让原本白皙的上方变得绯红一片。

而怀中的谢砡早已浸满了汗,躯体战栗,脖颈绷紧。

他咬着带血的唇面,就这么颤抖吐息。

“你……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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