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不自觉盯着他多看了半晌,又低头看了眼自己从衣柜里随手抽出的月白色翻领窄袖胡服,摸了摸头顶拿发带胡乱扎起的马尾,暗自腹诽,只是出门逛个街,至于打扮成这样吗?
裴玠淡淡开口:“在看什么?”
常宁耸了耸肩,“没什么,走吧。”
即是闲逛,裴玠便没让车夫套了马车出来,而是从马厩牵了两匹马。两人策马出行,常宁走在前头,裴玠便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常宁早知大晟朝民风开放,却没想竟会有许多女子当街朝男子抛花枝。
她回头看了眼衣袍上沾了许多花瓣的裴玠,没忍住偷笑了一下,夹了夹马腹示意走快些,挤过人群,与他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裴玠有些无语,他出行大多坐马车,极少这般抛头露面,这样的阵仗他也是第一次见,看着前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黑着脸快步跟上。
“怎么了这是?”常宁看着追上来的人,没忍住调侃了几句,“没有中意的?”
裴玠没理会她的调侃,而是抬眸朝远处望了一眼,兀自策马往前走去。
“你去哪啊?”
常宁喊了他一声,连忙跟上前,最后停在一处裘店前拉住了缰绳。
裴玠在她身侧挽住她的胳膊,她借力翻身下马,抬头看了眼招牌,开口问道:“你要买裘皮?”
“随便看看。”
店内各式裘皮琳琅满目,华贵的皮毛在光线下泛着柔润光泽。常宁跟在他身后缓步往里走,目光随意扫过四周,最后停在一张白狐裘前,伸手细细摸了几把,很是柔软顺滑,她看了眼走上前来的掌柜,问道:“掌柜的,这个多少钱啊?”
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眼常宁,笑道:“我瞧姑娘生得面善,这张白狐裘,我便给你个好价钱,一千钱如何?”
常宁微微张大了眼,一千钱?军器监给她发的月俸不过才一千五百钱......
她对着掌柜讪笑了一下,“那个,我再看看别的。”
掌柜却是拿着扇子捂嘴轻笑了一下,往裴玠那边丢了一个眼神,没再言语,而是转身摇着团扇走到了裴玠跟前,“姑娘喜欢这狐裘,公子何不买了讨姑娘欢心?”
掌柜的话一字不落传进常宁耳中,她猛地回头,瞪大了眼,连忙摆了摆手,“掌柜的,你,你误会了,我们不是——”
裴玠淡淡开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包起来吧。”
常宁愣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也行吧,一千钱而已,她从原主的小金库里拿就是了。
没等她回过神来,便见某人上下指了几处,又补了句,“这些,也包起来,送去安远侯府。”
掌柜见他出手阔绰,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裴玠走出店门时还招呼他下次再来。
常宁牵上马,快步走到他身边,皱起眉在他胳膊上戳了几下,“哎呀!你也太挥霍了,怎么能那个掌柜说两句就全买了呢!”
裴玠依旧走得不紧不慢,常宁见他不为所动,长叹了口气,“算了,那狐裘的钱我回头会还给你的。”
裴玠闻言挑了挑眉,正欲开口,常宁又继续说道:“但是我话先说在前头,后边那些是你要的,不是我要的啊!我只还你一千钱!”
裴玠看了眼她说话间举起的那一根手指,摇了摇头,“自作多情。”
“啊?”常宁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给府里添置的,不是给你买的,用不着你还钱。”
“哦。”常宁点点头,撅了撅嘴,“侯府内务,你倒是挺尽心尽力的。”
“嗯,应该的。”
裘店附近很是热闹,人头攒动,不便策马,两人便牵着马在人群中并行。
行至一处药铺前,忽闻一阵草药香,常宁有些好气地往药铺前的小摊看去,竟是各种草药制成的香包。
“姑娘,这都是咱们药铺自己做的,安神的,调理气血的,都有!十五钱一个!”
“我先看看。”一千钱的狐裘她买不起,十五钱的香包她还买不起吗?
常宁拿起其中一个香包凑近闻了闻,“这是——”
“去去去!你上回买药赊欠的钱还没还呢!”
常宁刚开口,便见药铺内两名小厮有些粗鲁地将人推出药铺,一掌柜模样的人随即走出来,大声嚷着:“什么时候能还钱了再来!”
被赶出来的壮汉直直跪倒在地,狠狠往地上嗑了几下:“张掌柜,我求您救我女儿一命!再让我赊一回,等我领了工钱就来还你!我的女儿真的不能没有药啊!”
常宁看着地上那人的宽阔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正思索着,身后便窜出来一个约莫七八岁大的女童,径直跑到那人身后。
“阿爹!”
男人听见声音回过头,正脸落入常宁的视线——竟是锻坊的牛铁匠!
牛铁匠回头看见向自己跑来的女儿,不禁皱起了眉,“小玉?不是说了不许跑这么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