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很安静。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轻微的嗡鸣。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随着时间慢慢移动,从桌角移到中央。沈知意偶尔抬起头,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在光柱里旋转、飘浮。
她做完物理作业,开始做数学卷子。
数学是她的弱项。尤其是函数和几何的综合题,她总是找不到思路。做到第三道大题时,她又卡住了。那是一道关于圆锥曲线和直线位置关系的题目,需要求切点坐标和切线方程。
她咬着嘴唇,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还是毫无头绪。
她又看了一眼陆烬。
陆烬正在看一本很厚的书,封面上是英文标题,她看不懂。陆烬看得很专注,偶尔会翻一页,手指轻轻划过书页边缘。
沈知意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卷子推了过去。
陆烬抬起头,看了一眼题目。
“圆锥曲线。”她说,语气很平淡,“哪一步不会?”
“全部……”沈知意小声说,“不知道怎么设方程。”
陆烬放下手里的书,拿过草稿纸。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坐标系,然后画出一个椭圆的示意图。
“先设椭圆方程,题目给了长轴和短轴长度,可以写出标准方程。”她一边说一边写,“x?/a?+y?/b?=1,这里a=4,b=3。”
笔尖在纸上滑动,写出工整的公式。
“然后设直线方程y=kx+m。”她继续写,“因为是切线,所以联立后判别式Δ=0。”
她写出联立后的二次方程,然后计算判别式,得到关于k和m的关系式。
“又因为切线过点P(2,1),所以把坐标代入直线方程,得到另一个关系式。”她写下第二个方程,“两个方程联立,解出k和m。”
沈知意凑得更近了一些,眼睛紧紧盯着那些步骤。陆烬的讲解很清晰,每一步都交代得很明白。她看着那些公式在纸上展开,像一幅逐渐完整的拼图。
“解出来k=±3/4,m=?1/2。”陆烬写下结果,“所以切线有两条,方程分别是y=3/4x-1/2和y=-3/4x+3/2。”
她放下笔,看向沈知意。
“现在会了吗?”
沈知意点点头,又摇摇头:“大概……懂了,但我自己可能想不到要这样设。”
“多做几道类似的题就熟悉了。”陆烬说,语气依然平淡,“圆锥曲线的切线问题,基本思路都是联立后令判别式为零。”
“嗯。”沈知意应了一声,把草稿纸拿回来。
她按照陆烬的步骤重新算了一遍,虽然速度很慢,但总算得出了正确结果。做完这道题,她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阅览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草坪上的学生已经离开了,银杏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草地上轻轻摇晃。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五点四十。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她又看向陆烬。陆烬已经合上了那本英文书,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她把习题集和笔记本收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然后站起身。
“要走了吗?”沈知意小声问。
“嗯。”陆烬点头,“你还要再待一会儿?”
沈知意摇摇头,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把作业本和卷子叠整齐,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背上书包,她跟着陆烬走出阅览区。
经过门口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靠窗的那桌。
凌烟和她的朋友们还在那里。凌烟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旁边的女生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抬起头,目光正好和沈知意对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厌恶和敌意。
沈知意迅速低下头,快步跟上陆烬。
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开了,只有几个住宿生在操场上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她们沿着林荫道往校门口走。
谁都没有说话。
沈知意走在陆烬旁边,稍微落后半步。她能闻到陆烬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沐浴露的味道,很清爽,带着一点点柑橘的甜。她的帆布包背在右肩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校门口时,陆烬突然停下脚步。
沈知意也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陆烬从帆布包的侧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盒子是浅蓝色的,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包装得很精致。
“给。”陆烬说,表情没什么变化。
沈知意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看陆烬的脸,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
“家里阿姨做的。”陆烬补充了一句,语气依然平淡,“我不爱吃甜的。”
沈知意迟疑了几秒,伸出手,接过了盒子。盒子很轻,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东西的柔软。丝带的触感很光滑,在指尖微微发凉。
“……谢谢。”她小声说。
“嗯。”陆烬应了一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明天见。”
“明天见。”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盒子。
浅蓝色的包装纸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丝带在晚风里轻轻飘动。她小心地解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六块小巧的点心,做成花瓣的形状,表面撒着一层薄薄的糖粉。点心的颜色很漂亮,淡粉色的,淡黄色的,淡绿色的,整齐地排列在纸托里。一股淡淡的甜香飘出来,混着奶油的香气和一点点水果的清新。
她拿起一块淡粉色的,咬了一小口。
点心很软,入口即化。甜味恰到好处,不会腻,里面还有一点点草莓果酱的夹心,酸酸甜甜的,在舌尖化开。
她慢慢地吃着那块点心,感受着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地融化了。
就像冻了很久的冰,遇到了一点点温暖的阳光,开始慢慢消融,化成细细的水流,渗进土壤里。
她把剩下的点心小心地包好,放回盒子里,系好丝带。
然后她背好书包,朝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