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低着头，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周子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来回扫视，那种毫不掩饰的探究让她浑身不自在。走廊里的光线忽明忽暗，云层还在移动。远处篮球场的欢呼声突然拔高，又迅速落下，像潮水一样退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作响，每一下都敲打着紧绷的神经。周子轩似乎还想说什么，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沈知意把脸埋得更低，校服领子摩擦着下巴，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她在心里默默数着秒，祈祷陆烬快点出现。
“怎么不说话？”周子轩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近了一些。
沈知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汗味和某种运动喷雾的薄荷气息。她往墙边又缩了缩，后背抵住了冰凉的瓷砖。
“我问你呢，小学妹。”周子轩往前踏了一步，影子完全笼罩了她，“你和陆烬，什么关系啊？”
他的语气不算恶劣，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沈知意的耳朵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探究感，让她想起以前那些盯着她窃窃私语的人，想起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手指。
“她为什么特别照顾你？”周子轩继续问，“我认识陆烬两年了，从没见过她对谁这么……上心。”
沈知意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紧。她想说“我不知道”，想说“请你走开”，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颤抖。
她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书包，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书包的帆布面料粗糙地摩擦着手心，里面装着的课本和练习册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臂发酸。
周子轩等了几秒，见她还是不说话，轻轻啧了一声。
“没意思。”他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带上点无聊，“陆烬怎么会喜欢这种……”
话没说完。
“周子轩。”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沈知意猛地抬头。
陆烬正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轮廓，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那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周子轩立刻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笑容。
“陆烬！”他声音里的无聊消失了，变得热情而轻快，“正好找你呢。学生会会议结束了？”
陆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走到沈知意身边，很自然地站到了她和周子轩之间，隔开了那道探究的视线。
“你很闲？”陆烬看着周子轩，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
周子轩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哪有，这不是碰巧遇到这位小学妹，聊了两句嘛。”他侧过头，越过陆烬的肩膀看向沈知意，“这小学妹挺有意思的，都不怎么说话。”
陆烬没有动，依然挡在沈知意面前。
“离她远点。”她说。
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直白得像一把刀。
周子轩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挑了挑眉，目光在陆烬和沈知意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陆烬站得很直，肩膀微微张开，是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而沈知意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侧脸，眼睛低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空气凝固了几秒。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教室里的讲课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混着阳光晒热瓷砖后散发出的微尘气息。
周子轩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热情的笑，而是一种了然于心的、带着玩味的笑。
“懂了。”他耸耸肩，往后退了两步，“行，我不打扰你们。”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那眼神很深，带着某种沈知意读不懂的意味——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沈知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陆烬身后又躲了躲。
周子轩收回目光，冲陆烬挥了挥手：“走了，陆大会长。”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沈知意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她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湿漉漉地粘在书包的帆布上。
“没事了。”陆烬转过身，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沈知意抬起头，对上陆烬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清澈得像琥珀，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只有平静的、让人心安的温度。
“不用理他。”陆烬又说。
沈知意点点头，想说“谢谢”，但喉咙还是发紧，只能又点了一次头。
陆烬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她低头看了看手表：“等很久了？”
沈知意摇摇头。
“走吧。”陆烬说，“今天去二楼的自习室，那里人少。”
她转身往楼梯方向走，沈知意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二楼的自习室确实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埋头看书。陆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和文件夹。
沈知意在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数学练习册和笔袋。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她能看见光斑里飞舞的微尘，像细小的金色精灵。空气里飘着旧书的味道，还有木头桌椅被阳光晒过后散发出的温暖气息。
陆烬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物理竞赛模拟题。她拿起笔，开始演算。
沈知意也翻开练习册，找到昨天没做完的那道题。
但她的注意力很难集中。
周子轩的眼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意味深长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视线，让她坐立不安。他懂了什么？他看出了什么？还有陆烬那句“离她远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真的是需要被保护、被隔离的脆弱物品。
沈知意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把目光集中在题目上。
辅助线……要画辅助线……
她拿起尺子，手还有点抖，画出来的线歪歪扭扭的。
“这里。”
陆烬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知意抬头，看见陆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自己的题，正看着她草稿纸上的图。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角：“这个角和这个角相等，因为它们是内错角。”
她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点在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压痕。
“然后这里，”陆烬又指向另一条线，“连接这两个点，就能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沈知意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那些原本混乱的线条和字母忽然变得有条理起来。她拿起笔，按照陆烬说的重新画线，这一次手稳了很多。
“懂了？”陆烬问。
沈知意点点头，小声说：“懂了。”
陆烬没再说话，收回手，继续做自己的题。
沈知意低头解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那道困扰了她一整天的几何题，在陆烬的指点下，只用了十分钟就解出来了。她在最后写下答案，看着那行工整的数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点小小的、微弱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