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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花开有声(正文番外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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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阳台东侧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沈知意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能感觉到阳光晒过的温度,微微发烫。她手里拿着喷壶,细密的水雾洒在阳台那盆小花的叶片上,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盆花是从钱主任家带来的,刚来时只有几片蔫蔫的叶子,现在却长得枝叶繁茂。深绿色的叶片油亮亮的,边缘微微卷曲,叶脉清晰得像用细笔描过。最让人惊喜的是,在几根新抽出的枝条顶端,绽开了好几朵花——花瓣是柔和的淡紫色,边缘泛着近乎透明的白,花心是嫩黄色的,像一小撮阳光被揉碎了撒在里面。花朵不大,但开得坚韧,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陆烬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白瓷杯。咖啡的香气混着牛奶的甜味飘过来,沈知意转过头,看见陆烬穿着宽松的棉质家居服,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透出健康的暖色。

“看。”沈知意指着那盆花,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雀跃,“开花了。”

陆烬把咖啡杯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凑过来看。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触感柔软得像丝绸。“真好看。”她说,然后看向沈知意,“你照顾得好。”

沈知意笑了。她放下喷壶,在藤编的椅子上坐下,端起咖啡杯。杯壁温热,咖啡的香气钻进鼻腔,带着坚果和巧克力的后调。她小口喝着,目光落在阳台外。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个孩子在玩滑梯,笑声清脆地飘上来。远处有鸟鸣,一声接一声,像在对话。

这是画展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

过去的一周像一场梦。沈知意每天醒来都要确认一遍手机里的录取信息,确认那行字还在,确认不是幻觉。她甚至把信息截图设成了手机壁纸——每次解锁屏幕,都能看见“专业成绩位列全省前5%”的字样。陆烬说她太夸张,但沈知意只是摇头。她需要这种实实在在的确认,需要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真的,你做到了。

“今天有邮件。”陆烬从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信封很厚,左上角印着省美术学院的校徽——一个抽象的画笔和调色盘图案。她放下咖啡杯,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拿起信封。信封很沉,能感觉到里面不止一张纸。她小心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首先是录取通知书。对折的硬卡纸,封面是深蓝色的底,烫金的校名和校徽。翻开,里面是打印的录取信息:沈知意同学,经审核,你已被我校美术学院绘画专业录取,请于九月五日至七日持本通知书到校报到。下面盖着红色的学校公章,还有院长的签名。

沈知意的手指抚过那些字,指尖能感觉到油墨微微凸起的触感。她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入学须知,密密麻麻的条款:需要携带的材料、缴费方式、宿舍安排、军训时间。再下一页是校园地图,标注着教学楼、宿舍楼、食堂、图书馆的位置。最后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校园卡,装在透明的塑料套里。

“是真的。”沈知意轻声说,抬起头看陆烬,“正式的。”

陆烬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通知书看了看,嘴角扬起笑意。“九月五号报到。”她说,“还有两个多月。”

沈知意点点头。她把通知书小心地放回信封,又拿起那叠画展上收到的留言卡片。卡片是陈屿准备的,放在展厅入口处的小桌上,旁边放着笔。来看展的人可以写下想说的话,匿名投进旁边的木箱里。画展结束后,陈屿把整箱卡片都给了她。

卡片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用的是画廊提供的统一卡片,白色,印着青岸画廊的logo;有的用的是自己带的便签纸,甚至还有餐巾纸。字迹也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钢笔,有的用圆珠笔,还有一张是用彩色铅笔写的。

沈知意一张张翻看。

第一张:“《厨房里的光》让我哭了。我想起了我妈妈。谢谢你。”

第二张:“你的画里有种很痛但很真的东西。请继续画下去。”

第三张:“我也是学画的,但我不敢像你这样画自己的黑暗。你很勇敢。”

第四张:“今天是我抑郁症确诊一周年。看了你的画,我觉得也许我也可以好起来。”

第五张只有三个字:“我懂你。”

沈知意翻得很慢。每张卡片她都仔细看,手指轻轻抚过字迹,仿佛能通过纸面感受到写下这些字的人的温度。阳光照在卡片上,有些字迹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她能闻到纸张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油墨味,还有几张卡片上残留的香水味——很淡,是花果香调。

陆烬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目光落在沈知意低垂的侧脸上。阳光勾勒出她睫毛的阴影,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扇形。她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偶尔会轻轻吸一口气,像是被某句话触动。

翻到第十五张时,沈知意停了下来。这张卡片用的是淡蓝色的信纸,折成了方形。展开,里面是工整的钢笔字:

“沈知意同学:我是美院油画系的老师,姓周。陈屿邀请我来看了你的画展。你的作品让我很震撼,不是技巧上的——虽然你的技法已经相当成熟——而是情感上的坦诚和力量。艺术最珍贵的就是这种‘真’。期待九月在校园里见到你。如果你愿意,开学后可以来找我聊聊。我的办公室在美院三楼307。祝好。”

下面没有署名,但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沈知意盯着这张卡片看了很久。美院的老师。油画系。她想起画展那天确实来了几位年纪稍长的参观者,其中有一位穿着深灰色衬衫、戴眼镜的女士,在《漩涡》前站了很久。当时陈屿陪在那位女士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怎么了?”陆烬问。

沈知意把卡片递过去。“美院的老师。”她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置信,“她来看过画展。”

陆烬接过卡片看了看,笑了。“周老师。”她说,“我听说过她,很厉害的画家,带出过好几个全国美展金奖的学生。”她把卡片递回去,“她想见你。”

沈知意小心地把卡片折好,放在最上面。她的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温暖的膨胀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生长,柔软但坚韧。

手机在这时响了。

铃声是简单的钢琴曲,在安静的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沈知意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钱妈妈”三个字。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知意啊。”钱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在干嘛呢?”

“在阳台上晒太阳。”沈知意说,不自觉地笑了,“花开了,您带来的那盆花。”

“真的?太好了。”钱主任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我就说你能养好。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调职的手续基本办妥了。”

沈知意坐直了身体。“真的?”

“嗯,同城那所大学的心理咨询中心,下个月就能过去上班了。”钱主任说,“以后见面就方便多了,坐地铁二十分钟就能到。你们那个新公寓附近好像有家不错的川菜馆,等过去了,我带你们去吃。”

沈知意感觉眼眶有点热。她眨了眨眼,看着阳台外那片晴朗的天空。“太好了。”她重复道,声音有点哑,“真的太好了。”

“陆烬在旁边吗?”钱主任问。

“在。”沈知意把手机递给陆烬,“钱妈妈找你。”

陆烬接过手机,走到阳台栏杆边。“钱主任。”她说,然后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点点头,“嗯,我知道……好,我会注意……您也是,别太累。”

通话持续了大概五分钟。陆烬说话很少,大多是听,偶尔应一声。阳光照在她身上,棉质家居服被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里面身体的轮廓。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没有了平时那种清冷的距离感。

挂断电话后,陆烬把手机还给沈知意,重新坐下。“钱主任说调职手续这周就能全部走完。”她说,“下个月初就能搬过来。”

沈知意点点头。她端起已经凉了一些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和奶香在口腔里混合,滑过喉咙时带着温热的触感。她看着陆烬,忽然问:“你之前说,有件事要告诉我?”

陆烬顿了顿,然后笑了。“差点忘了。”她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递给沈知意,“我向系里提交了辅修心理学的申请,昨天批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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