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人信息。
他从福利院出来的,哪来的什么监护人。
竞赛报名的时候他随手填的,没想到教务处还要核实。
这事不难办,打个电话让院里配合一下就行。麻烦的是补签,意味着他中午得跑一趟教务处,而他中午本来打算去订蛋糕。
时间卡得太紧了。
季砚辞把手机揣兜里,加快脚步往学校走。
早自习铃还没响,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林铮趴在桌上补觉,听见动静抬了下头,看见他就来精神了。
“辞哥,昨晚干嘛去了?你那个座位空了一整个晚自习,王老师点名的时候我替你说上厕所,结果你上了俩小时厕所没回来,王老师看我那个眼神,我都替你心虚。”
“帮你挡了,感动不感动?”
季砚辞拉开椅子坐下,“感动,下次继续。”
林铮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嘀咕了两句又趴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没,数学组新来那个女老师,叫什么来着……陈什么。”
“陈婉。”旁边一个男生插嘴,“教高二那几个班数学的,上周才调过来的。”
“对对对,就她。”林铮凑过来,一脸八卦,“昨天放学我路过化学办公室,看见她堵着顾助教说话,还带了杯奶茶,说什么'顾老师辛苦了,给你带了一杯',那个语气,啧啧。”
季砚辞翻资料的手顿了一下。
“助教收了吗?”另一个同学问。
“没注意,我就瞄了一眼就走了。”林铮摸着下巴,“不过你们说,助教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这么帅的人没道理单身吧。”
“人家都高三了,哪有空谈恋爱。这老师怎么连学生都干上,她的教师资格证在天上失望的看着他…….”
“你不懂,越忙的人越需要感情调剂,科学道理。”
季砚辞把资料翻过一页,没参与讨论。
林铮拿胳膊肘捅他,“季哥,你跟助教熟,你知道不?”
“不知道。”
“切,小气。”林铮撇嘴,“助教那张脸搁古代就是祸国殃民的级别,你天天跟他打交道,就没问问?”
季砚辞斜了他一眼。
“没有。”
林铮:“……”
早自习铃响了,林铮只好闭嘴,趴下去继续睡。
季砚辞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陈婉。他有印象,上周在教师办公楼走廊碰到过一次,二十六七岁,长头发,说话带笑,看人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当时跟顾凛川并肩走着,手里拿着本教案在问什么问题。
他没多想。
但现在林铮这么一说,那个画面就不太顺眼了。
中午季砚辞先去了教务处,签完材料又花了十分钟跟张老师扯皮。监护人那栏最后还是打了福利院的电话,对面院长接的,配合得很好,事情办完了。
从教务处出来已经十二点半。
城西那家蛋糕店骑车要二十分钟,来回四十分钟,下午第一节课一点四十,时间勉强够。
他骑得飞快,到店里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选了个六寸的,奶油少糖底,一百三。
“要写字吗?”店员问。
季砚辞想了想,“写个'生日快乐'。”
“还要加名字吗?”
“不用。”
付完钱出来,手机里还剩七十三块。
他翻了下账户余额,笑了声,骑车往回赶。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季砚辞坐在后排心不在焉。林铮递了张纸条过来。
“刚才去上厕所看到了,数学组那个陈老师又去找助教了,在化学实验室门口,俩人说了好一会儿话,你猜他俩能不能有情况。”
字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季砚辞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折了,夹进课本。
化学实验室在三楼东侧尽头。
季砚辞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两个人站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陈婉站在顾凛川对面,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在说什么。
顾凛川背对着他这边,两手垂在身侧。
季砚辞放慢脚步。
走廊里回音大,他离近了些,断断续续能听见几句。
“……顾同学,周末有个团建活动,你要不要一起?”
陈婉叫他名字叫得挺顺的。
季砚辞脚步停了。
“陈老师,”顾凛川的声音传过来,客气但很清楚,“我周末有安排。”
“什么安排呀,不能改一下吗?”
“不方便。”
“上次那杯奶茶你也没喝,是不是不喜欢那个口味?我下次换一种——”
“陈老师。”顾凛川打断她。
走廊安静了一瞬。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学习上的事可以找我,其他的就不必了。”
这话说得已经够直了。
陈婉愣了好几秒,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有些勉强,“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我知道。”顾凛川语气没什么波动,“谢谢您。”
他点到为止,转身往这边走。
季砚辞本该听到这就够了,顾凛川拒绝得干净利落,没给人留任何余地,换作旁人听到这段话应该放心才对。
但他没听到。
他只看到了顾凛川和陈婉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臂,陈婉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眼睛弯弯的冲人笑。
那个角度看过去,顾凛川半侧着身,表情被挡了大半,看不出是在说什么,只有陈婉的笑容很清晰地撞进他眼里,殷勤得不加掩饰。
季砚辞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运动鞋踩在走廊地面上没发出太大动静,拐过楼梯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回到教室,林铮正趴在桌上一边啃面包一边刷题,嘴里含含糊糊问了一句:“你上哪儿去了?”
“上厕所。”
“你咋尿这么多,听我的辞哥,男人这种情况就应该好好去查查是不是肾……”他抬眼看向季砚辞,发现对方正带笑不笑的盯着他,表情阴冷。
林铮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过了两分钟又凑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两个字:“哎对了,下午数学课你没在吧,陈老师今天穿了条裙子,膝盖那截全露出来了,咱老师不是都得穿教职工服吗,咋就她特殊,她是不是走后门的啊。”
季砚辞翻题翻得哗哗响,没搭腔。
林铮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说陈老师跟顾凛川到底什么关系啊,我中午又看见她往化学办公室跑了,拎了个保温杯,那架势,不堵着顾凛川不罢休。”
季砚辞笔尖顿了一下。
“什么架势?”
“就追人那架势啊。”林铮压低声音,“你想想,一个礼拜了,天天找,送水送奶茶,谁信没别的意思?”
季砚辞死死盯着化学卷子,像要盯出一个洞来。
林铮继续:“不过助教好像不太理她,上回我看见她在办公室递资料,顾凛川接都没接,让她放桌上,全程没抬头。”
“挺冷的。”季砚辞说。
“那是。”林铮双手一摊,“助教那种人,你让他对谁热情?除了上课的时候温柔一点,据说高三那群人都不敢跟他说话。”
他说到这停了下,忽然凑更近了些,压着声音:“不过说真的,助教确实帅得离谱,上次我妹来学校找我,远远看了一眼,回去跟我说了三天。”
季砚辞嘴角动了一下。
“你妹多大。”
“初二。”
“让她好好学习。”
“她说要考我们学校,就为了上顾老师的化学课。”
季砚辞冷哼一声,靠在椅背上,“那她运气不太好,顾老师只教高二和竞赛。”
林铮一拍桌子:“对啊!我也这么跟她说的!”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后排打牌,有人趴着睡,日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得灰尘在空气里慢慢翻滚。
季砚辞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画了个方块,在题目上又瞎圈了几个关键词,又划掉。
顾凛川拒没拒绝他不知道,但陈婉那个态度摆在那,明摆着不是第一次了。这女人锲而不舍的劲头倒是让人佩服,换个对象说不定早成了。
可对方是顾凛川。
季砚辞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
他自己什么德行他清楚,上辈子他对顾凛川的态度翻来覆去就四个字,予取予求。需要的时候拿来用,不需要的时候扔一边,从头到尾没把人当过同等位置上的人。
这辈子他想改,但骨子里那套东西变不了。
他占有欲强,控制欲更强。
他狠狠在草稿纸上戳了两个大洞,想的却不是顾凛川会不会被那个女的打动,而是凭什么她能光明正大地在办公室给他送东西。
他连给人过个生日都得偷偷摸摸,她倒好,拎着保温杯就去了。
季砚辞把草稿纸揉成团,精准地丢进两排外的垃圾桶。
林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瞄准的还是不瞄准的?”
“手感。”
“牛逼。”林铮竖起大拇指,又好奇地问,“不过说真的,助教是真喜欢你,这就是第一名的优待吗,是不是和他处好关系他就能让老师给你开小灶啊。”
还真让他说中了,不过是顾凛川亲自给开小灶,季砚辞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林铮后脊梁就是凉了一截。
“想这么多,有这功夫多做点题说不定就赶上我了。”
林铮立刻闭嘴,端端正正坐好,翻开课本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季砚辞收回视线,拿出手机在桌下看了一眼。
没有顾凛川的消息。
他把手机锁了,又解开,点进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忙完了?”
发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这种事要不要问,问了显不显得小气,问了顾凛川会怎么想。
三分钟后手机亮了。
顾凛川回得很快:“刚下课。怎么了?”
季砚辞打字:“中午有人找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
“陈老师问了个学习上的事。”
季砚辞盯着这行字,嘴角往下压了压。
教学上的事,保温杯也是教学工具是吧。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两三次,最后只发了句:“哦。”
顾凛川那边又过了十几秒,消息进来:“你在生气?”
季砚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想回一句“我生什么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发。
他起身把手机揣进兜里,去了趟走廊。
站在走廊窗口,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太阳晒得地面发白,远处教学楼的影子斜斜铺开一大片。
手机又震了两下。
“季砚辞?”
“你不回消息我就当你生气了。”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这两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直都是顾凛川在猜他的心思,猜他是不是不高兴了,猜他是不是又要甩脸子。现在反过来了,轮到他在这琢磨那个人跟谁说了什么话,说了多久,有没有别的想法。
报应。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