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那一声巨响砸进食堂的喧闹里,像石头重重砸进深水,溅起一圈死寂。
顾凛川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被滚烫的玻璃壁灼得发红,可那点痛根本抵不过心口翻上来的酸楚。热水泼了一地,白色的蒸汽像雾一样腾起来,又很快散开。
整个食堂的喧闹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林铮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顾老师!没事吧?有没有烫着?”
顾凛川没理他。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的狼藉,视线穿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直直地钉在季砚辞脸上。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掏空了,只剩下一具苍白发颤的躯壳。
季砚辞回头,顾凛川的眼神正正好好刺进他的眼睛里,只听脑子里嗡的一声。
操。
他什么时候来的?听见了多少?
顾凛川却只给了他那么一眼。下一秒,他收回目光,转身就走,步子有些发僵,背影却挺得笔直。
“辞哥,这……”林铮一脸懵。
季砚辞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噪音。他看都没看林铮,扔下一句“叫保洁收拾”,拨开人群就追了出去。
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更讨厌顾凛川刚才那个要把自己活埋了的死样子。
顾凛川走得很快。
他没有回办公室,也没去医务室,而是径直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天台大部分时间是锁着的,那截楼梯平时很少有人走,光线昏暗,角落里积着灰,空气里浮着一股陈旧的尘土味,角落里还堆积了一圈燃尽的烟头。
顾凛川的呼吸很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季砚辞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一把拦住了他。
“顾凛川。”
顾凛川没回头,迈出去的步子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那里。
季砚辞几步跨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没收住,有些狠,掌心底下的皮肤冰得吓人。
“你到底在闹什么?”季砚辞声音压得很低,胸口那团火顶着喉咙,让他没法平静。
顾凛川慢慢转过身。
楼道里的光很暗,只有一点从高窗透进来的灰尘在浮动。他抬眼看着季砚辞,眼底全是红血丝,亮得有点不正常。
季砚辞怔了怔,握着他的手下意识松了一点。
“闹?”顾凛川重复着这个字,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没笑意,全是自嘲,“我闹什么了,季同学?”
“我只是一个普通老师,你是我的学生。”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我们之间,不就是很普通的师生关系吗?”
他把季砚辞刚才在食堂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像一把把刀子,全都插回季砚辞身上。
季砚辞眉心狠狠一跳。他盯着顾凛川,想从那张平静得像覆了层冰的脸上找出点别的,可什么都没有。
“我那是说给林铮听的。”季砚辞解释,声音有些发干。
“是吗。”顾凛川轻声反问,“说给他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季砚辞的手,反而被抓得更紧。
“放开。”
“不放。”季砚辞盯着他,语气发沉,“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从昨天回来就阴阳怪气的,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
顾凛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肩膀跟着轻轻发抖。
“我能怎么了?倒是你,昨天特地请假一天,是去办什么重要的事了吗?”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季砚辞的脸:“比如,去首都见什么重要的人?”
季砚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顾凛川看着他,眼底那点仅存的光亮正在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我问你去做什么了,你没有告诉我。明明看出来我状态不对,宁愿跟你的朋友说我们是普通师生,也不愿意告诉我你到底去见了谁。”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很平静,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直接扎进季砚辞心口。
季砚辞张了张嘴,一时竟然语塞。
他去见严明,是想了解曾经的顾凛川,是为了替顾凛川解决麻烦,更是为了更好地掌控全局。可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不纯的动机,带着他惯有的算计和私心。他要怎么解释?说我查你是为了你好?
这话现在说出来,只会显得更可笑,更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