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他凑到顾凛川耳边,气息温热,“你这样,我会感觉你爱上我了。”
顾凛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偏头躲开,而是微微仰起脸,迎上季砚辞的目光。昏暗的光线下,他眼底的情绪浓得化不开。
“你才感觉到吗?”他反问。
季砚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上辈子听过无数次顾凛川说爱他,在床上,在争吵时,在最后的哀求里。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平静,笃定,带着力量。
季砚辞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不喜欢这种心脏失速的感觉,这是一种失控的预兆。
“集训的文件我看完了。”他岔开话题,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没什么问题。”
顾凛川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申请表,推到季砚辞面前。
“有问题。”顾凛川说。
申请表上,带队老师那一栏,是空白的。
“学校原本安排的是高三年级的化学组组长,一个快退休的老教师。”顾凛川的指尖点了点那个空白栏,“他不会去。”
季砚辞挑眉:“所以?”
“所以我申请。”顾凛川像是已经决定好了一切,“我去首都,做你的带队老师。”
季砚辞看着他,几秒后,他低声笑了出来。
不是嘲讽,而是觉得荒谬,又理所当然。
他就知道,他的老师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三周。
“学校不会同意。”季砚辞下了结论,“你只是高二的老师,资历不够,也没带过竞赛集训。”
“我会让他们同意的。”顾凛川看着他,眼神平静。
第二天上午,季砚辞被教务处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止主任一个人,校长也在。一个年过半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
“季砚辞同学,坐。”校长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这次化学竞赛,你考得非常好,为学校争了光。”校长开门见山,“省里的集训,学校对你寄予厚望。”
一番官方式的鼓励后,教务主任接过了话头,表情有些为难。
“是这样,关于这次集训的带队老师人选,出了一点小问题。”
季砚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凛川老师,主动向学校递交了申请,希望能担任这次的带队老师。”主任斟酌着措辞,“但是,学校综合考虑,觉得这个安排不太妥当。顾老师还年轻,又是第一次带竞赛班,我们希望他能把更多精力放在本职教学工作上。”
真是冠冕堂皇。
季砚辞心底冷笑。无非是觉得顾凛川资历浅,压不住场,甚至可能觉得他们师生关系过近,传出去不好听。
“所以,学校的决定是?”季砚辞问。
“学校的意见,还是由原定的李国华老师带队。他经验丰富,对流程也熟悉。”校长一锤定音,然后又安抚道,“当然,我们也会肯定顾老师的积极性,这件事,我们会去和他沟通。”
“不用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去。顾凛川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校长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校长,主任。”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校长的笑容有些挂不住:“顾老师,我们正要找你谈……”
“我来,是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顾凛川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校长和主任。
“我的申请,学校如果不同意,可以。”
教务主任松了口气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展,就听见了顾凛川的下一句话。
“这是我的辞呈。”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校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季砚辞坐在沙发上,终于抬眼,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顾老师!你这是干什么!”教务主任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了一个带队名额,你要辞职?”
“不是为了一个名额。”顾凛川纠正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是为了我的学生。”
他的目光转向季砚辞,只停留了一瞬,又移了回来。
“季砚辞是近十年来,通城中学在化学竞赛上最有希望冲击国家队,甚至国际奖牌的学生。他的价值,我想校长比我更清楚。”
“去首都集训,面对的是全国的顶尖选手和各大高校的招生办。其中的压力和复杂程度,不是一个只想着安稳退休的老教师能应付的。我比任何老师都了解季砚辞,我知道他的强项,他的弱点,也知道如何帮他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到最佳状态。”
“如果学校认为,我的资历比我学生的前途更重要,那我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
“我辞职后,会以私人教师的身份,继续辅导季砚辞。至于他未来获得的荣誉,将与通城中学,再无任何关系。”
“你!”校长的手都开始抖了。
一个前途无量的竞赛生,如果因为学校的决策失误,在马上出成绩的关键时刻被挖走,这对通城中学这种视升学率为生命线的重点高中来说,是毁灭性的丑闻。
办公室里,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季砚辞靠在沙发里,看着顾凛川笔直的背影,越发觉得顾越那五百万,给得真是可笑。
顾凛川这个人,他的情感,他的固执,他的手段,又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这是他季砚辞的。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必须是。
不知过了多久,校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靠回椅背。
“顾老师,”他声音沙哑,“辞职信,你先收回去。”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季砚辞,最终艰难地做出了妥协。
“学校……同意你的申请。集训的事,就由你全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