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的天比通城要温和。
两人被统一安排在承办集训的大学旁边的酒店,标间,两张一米九的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
顾凛川放下行李,将袖子向上一挽,便开始检查房间的细节。
晚饭在大学食堂的二楼专区。来自全国各地的竞赛生和带队老师坐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气氛。
季砚辞和顾凛川刚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餐盘里是标准的四菜一汤。
“顾老师?”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季砚辞抬起眼。
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站在桌边,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潮牌,眉眼间带着一股被精心培养出的优越感。他身后跟着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显然是他的带队老师。
男生的目光落在顾凛川身上,笑意和煦。
“真是您啊,顾老师。我前年听过您的讲座,没想到您现在来带高中生了,真是屈才。”
顾凛川看着他,眼神礼貌而疏离。“你好。”
季砚辞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青椒,没说话。
这人他认识。陈旭安,上辈子这届集训里的第二名。家境优渥,一路顺风顺水,性格也是典型的天之骄子式的傲慢。
“这位就是您带的学生吧?”陈旭安的目光转向季砚辞,带着审视的意味,“久仰大名,省考的断层第一。我叫陈旭安,南航附中的。”
季砚辞眼皮都没抬。“嗯。”
陈旭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身后的老师大概觉得失了面子,咳嗽一声,打着圆场:“旭安,别打扰人家吃饭。现在的学生,都挺有个性的。”
陈旭安很快恢复了笑容,仿佛没听出季砚辞话里的不耐烦。“是我唐突了。主要是太仰慕顾老师了,想着待会儿能不能跟顾老师请教几个问题。”
顾凛川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你不是有带队老师?”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的时间,只用来给我自己的学生解惑。”
季砚辞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陈旭安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那就不打扰了。”他干笑两声,带着自己的老师转身离开。
*
晚上的自习安排在大学的阶梯教室。
集训的强度很大,第一天晚上就是摸底考。两个小时,一张卷子,难度远超省赛。
季砚辞拿到卷子,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底。
他提笔开始写,思路清晰,下笔流畅。重活一世,这些题目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肌肉记忆的恢复。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顾凛川和别的带队老师一起,坐在教室最后排监考。他的目光,有三分之一落在整个考场,剩下的,都停留在了第一排靠窗的那个身影上。
两个小时后,铃声响起。
卷子被收上去,当晚就会批改出来,第二天公布排名,以此作为接下来三天分组训练的依据。
回到酒店,季砚辞去洗澡。
顾凛川拿出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这次集训可能涉及到的超纲知识点,以及几个顶尖大学自主招生的热门题型。
季砚辞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顾凛川戴着那副金丝眼镜,坐在书桌前,神情专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柔和。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顾凛川也是这样。在他每一次大考前为他整理资料到深夜。
季砚辞走过去,从身后环住顾凛川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侧,顾凛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在看什么?”季砚辞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有些沙哑。
“帮你整理一些可能会考的题型。”顾凛川抿了抿唇,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
“不用。”季砚辞的手指划过键盘,关掉了文档,“早点睡,老师。”
他拉着顾凛川站起来,把他按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自己走到另一张床,关掉了房间的大灯。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季砚辞。”顾凛川忽然开口。
“嗯。”
“刚才那个人,陈旭安。”顾凛川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离他远一点。”
季砚辞翻了个身,面向他。“为什么?”
“他长的有点猥琐。”顾凛川皱了皱眉,琢磨着说,“看你的眼神也有点猥琐,让我有点不舒服。”
季砚辞笑了,“老师,我也是。但这个不是想避就能避的吧,他的成绩也很不错。”
顾凛川冷哼一声。
第二天上午,摸底考的成绩贴在了阶梯教室外的公告栏上。
季砚辞的名字,高高地挂在第一位。
满分。
整个公告栏前一片哗然。
第二名的陈旭安,142分,被甩开了8分的差距。这在顶尖水平的较量中,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陈旭安站在人群外,脸色铁青地看着那个名字。
季砚辞和顾凛川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敬畏,好奇,还有不加掩饰的嫉妒。
“运气好而已。”季砚辞对着身边一脸与有荣焉的顾凛川,淡淡地说了一句。
顾凛川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分组训练,季砚辞和陈旭安,以及另外八个排名前十的学生,自然被分到了A组,由国家队的总教练亲自指导。
一整天的训练,都是高强度的刷题和讲解。
陈旭安似乎憋着一股劲,频频举手,提出一些刁钻的问题,试图在教练面前表现自己。
季砚辞全程都很安静,只在教练讲解到一个关键模型时,偶尔会记上两笔。
晚饭后,A组的学生被留下来,进行一场不定时的答辩式提问。
教练随机抽取题目,点名学生上台,在规定时间内给出解题思路和完整步骤。
陈旭安被点到三次,每一次都对答如流,引来一阵低低的赞叹。
轮到季砚辞时,教练抛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有机物合成设计题。
“季砚辞,你来。”
季砚辞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黑板上画出了反应路径。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每一步的反应步骤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