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的回忆中,虽然没听到什么声音,但其实,我们之间是有交流的。”
与如含笑眺望着星空中的月亮,却仿佛在看很久以前的时光。
“那时我初有神智,无法离开水中,便最喜欢听神树同我讲岸上的事了,他讲林深处有数不尽的花,讲他在那些小妖嘴里听到的新鲜事,他说我可不能白听这些,叫我每日都为他唱一道旋律,他很爱听,我欣喜极了。”
秦风听着与如的话,想起了当时他看到的画面,没想到他们之间竟在沉默中有过这么多的交谈。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直到有一日,他忽然对我说,其实天没有尽头,除了瑶海,还有很多很多的地方,在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终有一天会离开那里。”
与如的神情带上了寂寥,眼神中却闪烁出丝丝向往。
“其实,我也是想和他一起走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我那时太小了,只急于他可能会离开我,于是我问他,这些都是谁告诉他的,他说,是句芒大人告诉他的,句芒大人是掌草木的春神,也是他将梅仙大人养大的。”
秦风有些诧异,他本以为那个师爷句芒会是个十恶不赦的,没想到竟然是春神,甚至就是养大梅闲的人。
“句芒大人很少出现,只在冬去春来时带来温暖,但梅仙大人说过,句芒大人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庇佑着世间所有的灵妖精怪,也养大了许多灵妖精怪,酸与就是其中一个,梅仙大人曾经十分依赖句芒大人,就像……就像,你依赖他。”
与如的声音如清泉一般流淌进秦风的耳中,秦风却沉默了下来,这一切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梅闲提及句芒时轻飘飘两句“师爷”带过,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沉重的过去。
见秦风没有说话,与娘继续说道。
“秦公子,或许你会觉得我这些话前言不搭后语,但这却正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我和你也一样不解,梅仙大人和句芒大人为何会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之中有我不知道、你更不知道的,梅仙大人不愿说,一定不是刻意想去瞒着你我,一定是这其中缘由,伤他太深。”
秦风明白与如的意思,在松风城多年,又在醉歌楼如鱼得水的与如,不可能不是个能说会道的,她现下说的这些,反倒正巧说明,她也并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也旁敲侧击地告诉秦风,梅闲并不是不在乎半路出现的他,而是像在乎从小看到大的与如一样,在乎着他这个新收的徒弟。
秦风的心神因为与如的话定了定,朝着与如的方向扭过身去。
“与……与如,那你是怎么知道酸与在麦家庄的?”
与如见秦风的神色不像刚才那么低落了,弯起嘴角浅浅一笑。
“灵妖精怪之间能互相感应,这有何难?”
“那你的意思是,我师父也早知道酸与就在麦家庄里?”
与如闻言点了点头。
秦风想了想,梅闲不像是那种会放任酸与滥杀无辜的人,麦旋风的事情,一定是还另有隐情。
与如笑望着秦风低头思索的样子,忽的伸出手在秦风的眼前晃了晃,秦风倏地抬头,不解地看向与如。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梅仙大人真的很像。”
“我?我和他哪里像了?”
“不知道,一种感觉。”
与如收回手,任凭秦风更加疑惑。
“就像是……如果是你,也会在岸边,为一条刚化形的赤鱬,讲遍你所知道的故事。”
“背着我说什么呢?”
秦风正因为与如的话而愣神,梅闲悠然的声音从身后传了来,与如和秦风齐齐向后看去,靠在门框上的梅闲依旧懒懒散散的,屋中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点亮了,映衬着他的轮廓似乎在隐隐泛着光。
“梅仙大人,只是和他随便聊聊。”
与如回得恭恭敬敬,秦风刚才对梅闲知而不说的那点埋怨,也在和与如聊天的过程中消散了许多,剩下那点,还够呛一呛梅闲用。
“我俩?说你坏话呢!”
梅闲闻言莞尔一笑,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往秦风这边来,秦风立马蹿了起来躲到与娘身后吱哇乱叫。
“与如救我!!”
“行啊,一会儿没看住,都学会拉帮结派了,信不信为师给你们全端了啊?”
梅闲掠过与如抬手作势就要揍秦风,一时之间,屋前充斥了秦风的大叫、梅闲的威胁和与如轻声细语的劝架声,这个一直以来清净的半山屋宅,反倒还真的染上了些人间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