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我？”郁瑾轻轻移动眼球，轻盈的睫毛遮挡住思索的神色，两颗稍稍尖锐的牙齿折磨着嘴唇。

郁瑾并不相信裘莫愁的话，但处于这种情况下，她愿意且只能相信裘莫愁，在确认对方为什么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的原因后。

“为了你，也为了我。”裘莫愁的手指从上往下滑动，她的指腹也布了层细茧，柔和但也有存在感。指尖落在郁瑾的唇边，微微用力将腮边的软肉往上提，把可怜的饱受折磨的唇肉拯救出来。

郁瑾猛地把裘莫愁的手打掉，不伦不类的笑容在失去支持后很快消失不见。她眯起眼睛，舔过嘴角溢出的血迹。

摘下面具的裘莫愁有张温婉的脸，说话的语调没怎么变，也可能是态度变得正经了些，减少了玩世不恭的气质。

这是真实的吗？

很快，裘莫愁自己打破了这层温婉面具。眉头向上挑起眉尾往下落，细长的眸子弯起来，轻佻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你觉得李承禧是位合格的皇帝吗？她能坐好那个位置吗？”

“我知道你们熟悉，所以更想听听大小姐你的看法。”

就算郁瑾心再偏，偏向自己的朋友，也不能给出肯定的回答。她眯起眼睛时总给人一种猫科动物的印象，缩小的视野可以帮助她更好的关注单一事物，或者人。

这些日子沉积下来的情绪并没有消失，而是压在心底迟迟得不到释放。偏激的负面想法无时无刻不再喧嚣着它的存在感，放空思绪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很好受。

她是这么难受，这么难过。精神上的疲惫，精神上的痛恨。郁瑾无时无刻都想杀了赵懿，亲手杀掉。

杀了赵懿。

把自己的痛苦全部宣泄出来才好，让她们也尝尝自己的苦楚。

不行，残存的一丝理智勉强被拽回。衣衫褴褛的难民，她所在乎的人们的笑脸，母亲的教诲，她不应该把愤怒施加给无辜的人。

但眼前的女人不完全无辜。

郁瑾弯弯眼睛，好像很久没有露出往日里的笑容，但是这笑容里面有太多不一样的东西。她冷淡地笑着，不想让对话完全落入裘莫愁的节奏里，直接反问道：“你有什么目的？不怕我现在立刻叫人？”

哈，这时候应该庆幸赵懿恐怖的占有欲里有一条保护自己所有物的规则吗？

裘莫愁吹了声口哨，觉得蹲着有点累，随意地撩起衣摆坐到地上，微笑道：“你不会的，大小姐你不会的。”

然后她也没有理会郁瑾的质问，而是自顾自将自己的话说完：“李承禧不适合，赵懿也不适合。”

“多疑，雷厉风行，有魄力，这些都是一位帝王需要具备的品质。但是人们不需要这个，人们不需要这样的帝王。”

“从圣君开始，”裘莫愁说到圣君的时候停顿一下，语气变得有点怪，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语气，手指点着膝盖：“流连不利，天灾连连。天下人民苦顿已久，众生皆苦啊。”

郁瑾知道奇怪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众生皆苦。裘莫愁在说到众生皆苦的时候表情是最认真的，但是她的话里隐隐流传出种傲慢。

众生皆苦，裘莫愁说出来的时候绝对不是以“皆苦”的一员感叹的，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身份吗？

郁瑾现在还找不到个贴切的形容。

“然后呢？你要如何拯救？你选择了赵懿，现在又放弃了她。”

“我没有选择赵懿。”裘莫愁讥诮地笑了一下，接着又弯起那双狐狸眼，笑眯眯地看向郁瑾，认真地开口：“我都说了这么多，大小姐应该能相信我了吧？”

这个回答出乎郁瑾的意料，如果裘莫愁没有选择赵懿，那又为什么以裘军师的身份出现的赵懿身边并辅佐于赵懿？

乱世，郁瑾从这两个字里找到了答案，只有水混起来才好动作，只有将水底掀个翻天覆地才能找到藏得最深的珍珠。

“大小姐真聪明。”虽然郁瑾没有说话，但是她的表情已经让裘莫愁明白她理解了自己的言下之意，赞叹道：“我越来越喜欢你了，真的不考虑和我成亲吗？我们一定会很合拍的。”

“我可是冒了很大风险才在大小姐面前摘下面具的。”

郁瑾直接忽略了裘莫愁的成亲邀请，听到后面一句话时突然意识到什么再一次细细打量裘莫愁的五官。

好像是有点熟悉，郁瑾的思绪意外的清明，不是日常生活里的熟悉，她敢确认自己没有遇到过这张脸，而是面部轮廓和眉眼间的熟悉感。

突然间郁瑾想起来了，江南贪污一案，被圣君抓着当替罪羊的官员也姓裘。她前些日子还因为一些事情又翻出来这案子，其中就有裘大人的画像，现在想起来裘大人的面部轮廓和裘莫愁异常相似。这就是裘莫愁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原因。

可能是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所以郁瑾才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