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栾忙不迭开口:“这……这是仙门,如何?是修仙的地方。”
江惊竹垂下眸中看着她的脚尖没说话。
他说谎了。江惊竹尤记五岁那年被人窃去,那时他只是乖乖地趴在贼人肩上,不懂得哭闹。在那人跑出最后一道山门时深深地望了眼门上“万鹤门”。
后来他趁机从贼人手里逃了出来,逃出后江惊竹才发觉这只是痛苦的开始,小小年纪便尝尽了人间百态。
他什么都不会做,又找不着回家的路,只能过着沿街乞讨的日子,挨冻受饿只是家常便饭。好在一路下来,并未有多少人为难他。只是有一次他被人瞧上差点送进青楼,江惊竹只得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再后来,大雪纷飞,他躲到了一户老人家的草棚里过夜。第二日一醒便见着翻过来的凌昭栾,也是同他一样灰头土脸的。
相处下来,江惊竹觉得凌昭栾很神奇,她什么都会做,打柴烧饭样样都会,跟着她能学到很多东西。于是毅然决然送出宝剑打算跟着她闯荡。
江惊竹想,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跟定了。
结果跟着跟着便到了自家门口。
这曾是江惊竹多年来的执念,午夜梦回也为此落泪。只是如今不知怎的,他望着高大耸立的大门犹豫了,甚至泛着抵触 。
多年来早已物是人非,就连父母都不知是死是活。
这已不是他记忆中的地方了。
身侧凌昭栾倒是跃跃欲试,拉着江惊竹要踏入这一眼望不尽的石阶。
感受着少女温热的手心,江惊竹莫名安下心来。
日照西头时,凌昭栾后悔了。起先她对这些石阶不以为意,直到如今还是一眼望不到头。
“这……”凌昭栾脚已麻木,酸得不想着地。
反观江惊竹,竟丝毫不带喘气。
江惊竹担忧问她:“姐姐累了吗,要不要休息。”
这时凌昭栾才有些信他是这里的小少主,毕竟自家门自家路走得定然是习惯些,想她在自家走也不曾累过。
“这是仙人上升阶,”天道系统忍不住纠正她,“上时意飞升,下时又叫为扶世阶,台阶上充盈着灵气,对江惊竹这样的天生修士相当于补充体力罢了。”
凌昭栾没怎么搭理他,眼见不远处石阶就要到了头,更卖力了些。
当爬上最后一阶时,凌昭栾以为要柳暗花明了。
台阶之上,一把利剑横来,白衣青年俯身看着他们。
他面容冷峻,手中剑猛地挥出去,“大胆,竟妄敢闯入万鹤门!”
“等等!”
凌昭栾刚要说些什么,凌厉剑气便直冲而来,震得她眼冒金星,喉中一甜。她整个身体腾空向后仰去,坠入万丈石阶。
慌乱间,凌昭栾感受到身后少年死死搂着她,接着便是眼前一黑。
“……”
等到凌昭栾再次醒来时,自己正站在山门前,眼前是望不尽的石阶,像一条送死路。
她陷入良久沉默,心态变了又变。
天道系统阴恻恻开口:“你又死了。”
凌昭栾看了眼身旁依旧满眼茫然的江惊竹,咬牙切齿道:“我知道。”
她硬是有话说不出,仙门人到底讲不讲道理……
凌昭栾将背上的包袱放下,取出里面的宝剑,任是冰冷彻骨也握了上去。
暖日高照,凌昭栾却是狠狠打了个寒颤。
见她拿出宝剑,江惊竹也不免正了正神色,紧紧跟在少女身后。
待走到最后一阶,见白色衣角,凌昭栾似有所感挥出一剑。她压根不懂剑,如今也不过死马当活马医,不曾想这一剑挥得手腕剧痛,脚步不稳差点又要摔落下去。
江惊鸣手紧紧抓住凌昭栾衣角,紧抿着唇,眼神中透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高处风寒,凌昭栾本就不怎么打理的头发在脸上乱舞,她扒拉着往后一甩。抬眼望去,门前哪还有什么白衣青年,徒有一棵挺直的松柏。
此刻,白衣青年狼狈地坐在几米开外。
方才他本察觉了外人靠近,想拔剑恐吓,不曾想剑未出鞘便被一股万年寒气打飞出去。
白衣青年趴在地上暗叫不好,这来的绝非等闲之辈。拿出符咒便要通风报信,却又见石阶下爬上来俩个小家伙。
这俩小家伙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看得楚楚可怜。
白衣青年陡然停下动作。
凌昭栾刚一上来便看到远处跌坐在地的青年,惊得眼皮一跳。
“你……”她让江惊竹留在门前,抱着剑小心翼翼上前。
江惊竹不听她的话,挨着凌昭栾后背跟了上来,活像条小尾巴。
看着这小姑娘怯懦上前,白衣青年倒觉憨态可掬。随即又恢复冷淡的样子,审视着她,“你们是何人?”
“我是个小乞丐,”凌昭栾与他隔了段距离开口道,“我是来送你们小少主回家的。”
“小少主?”
白衣青年面露疑惑,思索片刻猛然想起什么。他望向少女身后闭口不言的少年,瞠目结舌,“你你您——小少主!”
少年始终靠在凌昭栾身后,闲来无事时伸手理着她杂乱的头发。听到有人喊他“少主”也毫无波澜,看得久了些才漫不经心抬起眸子。
江惊竹面露疑惑,掠过白衣青年落到凌昭栾身上,伸手指了指自己,“姐姐,他说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