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喜悦,反倒是觉得荒唐。凌昭栾扔下镜子,抢过女孩手上的衣裳自己穿上,“我自己答应的?”
女孩点头,毫无波澜的说:“是的,您带回江小少主又交了魔剑,求仙君收你为徒的,理应如此的。”
凌昭栾眼睛下意识睁大,“我会做出这么窝囊的事?”
不可能她自己能做出来的梦,一定是天道系统想让她回心转意弄的局。
女孩蹲下身,“仙君在大殿等您。”
她的手握上凌昭栾纤细的脚踝,明明是一张粗糙的脸却配这一只宛如白玉的手。精心保养的涂着厚厚一层膏,触感滑腻。
凌昭栾被激得一身鸡皮疙瘩,往后跳,“你干什么?”
“您该穿鞋了。”
凌昭栾光着脚踩在地上,脚已经不知不觉没了知觉。
“我自己来就行。”
等到凌昭栾慢吞吞从屋里出来已到了晌午,天边一片白。
女孩领着她到一处偏殿,凌昭栾走进去发觉空无一人。
反正都只是梦,她干脆大着嗓门喊一句:“找我什么事?”
小孩声音发不出多大威力,凌昭栾一叫便觉喉咙发堵。
身后的女孩不知何时退了出去,只留下屋檐簌簌的落雪声。
一道灵力从窗户落下轻轻打在凌昭栾头上,顺着灵力想起一道声音,“你应当学学如何尊敬师长。”
梦里凌昭栾别说魔气了,一丝气都没。任凭她怎么反抗终究是直挺挺跪了下去。
凌昭栾抬头望去,尽量露出个得体的笑,“我能后悔吗?”
卜知微将压在她头上的灵气一松,只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可这又不是凌昭栾自己想开的弓,她憋了一肚子,奈何天道系统还在装死。很快凌昭栾就意识到,他不是装死,而是不见了。
天道系统从她脑子里彻彻底底消失了。
凌昭栾竟觉得空落落的。
卜知微道:“若你不想,那你做什么呢?”
凌昭栾被问住了。没有魔剑,没有魔修,只有个仙门弟子的身份摆在眼前。怎么选肉眼可见。
耳旁不自觉响起天道系统说的“后不后悔”,凌昭栾站起身恭敬地朝卜知微拜礼,“不是不愿,只是不明白您就这么愿意收我为徒?”
江惊竹又不是他亲儿子,单凭救他还轮不到宗主亲自下场。
卜知微轻叩桌面,一道灵气便钻进她眉间,笑道:“不用妄自菲薄,先天仙体自然是有资质的。”
先天仙体?凌昭栾纳了闷,天道系统为了让她步入仙门这种东西都给随手安上,可真是尽心尽力。也省得凌昭栾担心自己入魔被满仙门追杀。
就像是另一种踏入仙门的人生,不用被旁人诟病,又好像离什么东西越来越远。凌昭栾心情沉重的接过那代表仙门人的令牌,刻上名字的那一刻注定要走向修仙这条不归路。
在梦里,凌昭栾就这么稀里糊涂开启了自己另一段人生。
凌昭栾没去找江惊竹,在心里少年也不过是位相处过一段时间的陌生人,留下的只是麻烦。但不久她在别人口中听到江惊竹父母双双殒命的消息。
明明只是场梦,凌昭栾还是再次问起江惊竹的住所。也不知道那家伙哭了没有。
再见时少年只是远远望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凌昭栾也没上赶着安慰他,极力认清这场梦又觉得没什么。
踏上仙道的凌昭栾进步神速,一部分原因也在于先天仙体,没个几年她便能将慕缘师兄揍一顿。
凌昭栾在仙门名声大噪。
只是该来的还是要发生,沈端明还是入魔,上龚的事还是会发生。凌昭栾只来得及听一句结局。
慕缘师兄死了。
凌昭栾觉得这没什么。她选择做个局外人,不过梦境,现实终究不会改变,插手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些事犹如画本在凌昭栾眼中快速翻过。隔岸观火终究引火上身。多年后仙魔表面和谐破裂,大战一触即发,凌昭栾上了战场。
她亲眼见证天道系统所说的那场灾难——万籁教屠于仙门手下,两道死伤大半,一场大战使得生灵涂炭。刚消停的饥荒再度重现,没人管那些凡人的死活。
凌昭栾在死人堆里找到了万籁教教主,那个当年带她走出仙门的女人如今撑着最后一口气,精心打扮的脸胡乱成一团。她见到凌昭栾时扯出笑来,“怎么,是来杀了我的吗?”
凌昭栾嗓子被硝烟呛得干哑,这一切真实的可怕。她一言不发拿出帕子将女人染满灰尘的脸擦干净。
女人脸庞再度明媚,将最后一口气咽下,“谢谢你。”
没有不甘,更没有懊悔。就像当初所说,魔道无法飞升,他们终究如凡人迎来死亡。
“你觉得你不闻不问就是反抗吗,”心魔声音再度响起,“因为你的懦弱,你的父母,你的朋友都死啦——”
“你最没资格说。”凌昭栾拔出剑,那赫然是轩冰。她身上的灵力燃烧起来,逐渐被魔气取代。
只是一剑便将那声音打破,四分五裂。
那份空茫终于从凌昭栾心中散去,不远处一位少年朝她走来。
“凌昭栾。”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