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反正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的雪还在下,首尔渐渐染白。
安东河回村比想象中更美。
古老的韩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坡上,冬天的枯枝与深色屋瓦勾勒出静谧的线条,新年期间,村里挂满了灯笼和彩带,空气里飘着打糕和米酒的甜香。
两人先去租了韩服,安岁秋选了一套淡青色的,店里的阿姨边帮他整理衣襟边夸:“哎一古,这孩子长得真俊,这颜色衬你,像汉江的春水。”
闵玧其的是深蓝色,布料厚实,边缘绣着简单的云纹,安岁秋递给他时说了句“适合哥”,闵玧其接过,指尖碰到少年微凉的手。
换上韩服后,某种微妙的距离感被打破了,两人走在石板路上,宽大的衣袖随风轻摆,像穿越了时空。
面具摊前,安岁秋拿起一个半脸狐狸面具。
白底,红纹,眼角上挑,狡猾又灵动,他戴在脸上,转头看闵玧其,“怎么样?”
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他形状漂亮的嘴唇和下巴,闵玧其看着,喉咙动了动,“……还行。”
“那哥戴这个。”
安岁秋踮脚,把一个猫咪面具扣在闵玧其脸上。
猫咪是同系列的,耳朵圆圆的,和闵玧其平时冷淡的表情形成奇妙的反差,闵玧其无奈地任他摆布,只说了句,“……好幼稚。”
安岁秋笑出声,那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来,闷闷的。
假面舞表演在村中心的广场上,村民们戴着夸张的彩色面具,随着鼓声起舞,动作古朴有力。
围观的人群里,安岁秋和闵玧其被几个热情的姨母拉了进去。
“跟着跳就行!”
姨母嗓门洪亮,“新年跳舞,好运一整年!”
闵玧其身体僵硬得像木板,他习惯了在练习室对着镜子抠动作,但这种随性又充满生命力的民间舞蹈,完全超出他的经验范围。
“哥。”
安岁秋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鼓点间隙传来,“这不是你想要的简单的律动吗?”
哎一西。
闵玧其转头看安岁秋——少年戴着狐狸面具的侧脸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柔光,眼睛从面具孔洞里透出来,盛着浅浅的笑意。
那一刻,闵玧其忽然放松下来。
跳吧,他想,反正也没人认识我们。
最尴尬的是传统婚礼体验。
两人被一群游客起哄推上“嘉宾新郎”的位置,需要穿着韩服完成简化版的传统婚礼流程,站在铺着红布的木台前,听着司仪用方言念祝词,闵玧其和安岁秋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是一种“这都什么啊”的荒诞幽默。
流程走到“新郎”要对饮时,两人端起木质酒杯,米酒的香气扑鼻而来,安岁秋小声说:“哥,干杯?”
闵玧其举杯,轻轻碰了一下,但是却按住了安岁秋想要抬起的酒杯,未成年喝什么酒。
米酒入喉,甜中带辣。
晚上的民宿是传统的韩屋,地暖烧得很热。
两人盘腿坐在窗边的矮桌前,窗外能看见村里的灯笼在夜色中连成暖黄的光带,鼓声和欢笑声隐隐传来,祭典还在继续。
“你爸妈,”闵玧其忽然开口,“支持你做音乐?”
安岁秋正用手指绕着红绳,闻言顿了顿,“他们让我自己选。”
他看向窗外,“但有时候,太多的自由反而让人更怕选错……就像写歌,和弦选择太多时,反而不知道哪个才对。”
他说话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闵玧其想起他弹贝斯时的样子——那么笃定,每个音符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选你觉得不会后悔的那个。”
安岁秋转头看他,“那哥呢?选音乐的时候,后悔过吗?”
房间里安静片刻。
“……没有。”闵玧其声音很低。
“音乐是唯一不会背叛我的东西。”
他说得平淡,但安岁秋听懂了底下那些没说的部分——关于离家,关于挣扎,关于在无数个深夜对着电脑屏幕写歌的孤独。
“现在你还有我们。”
“嗯。”闵玧其应了一声,低头喝了口茶。
茶是热的,一直暖到胃里。
回程火车上,安岁秋把两人戴着面具的合照发到了群聊。
几乎是瞬间,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田柾国:「哇!!狐狸面具好适合岁秋哥!!玧其哥好像猫猫哈哈哈!!!!!」
金泰亨:「你们居然偷偷去玩!!不带我们!!??」(附哭泣表情包)
金南俊:「安东假面舞是不是很有文化底蕴?我查了一下,好像有六百多年历史了。下次我们全员一起去吧!」
金硕珍:「两人都很好看呢。不过岁秋啊,记得穿暖和点,看你手都冻红了。手套戴了吗?」
郑号锡:「玧其哥居然笑了……奇迹啊。」
安岁秋看着刷屏的消息,嘴角不自觉扬起,他凑到闵玧其旁边,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倾斜,“哥你看。”
闵玧其正在保存照片——动作很快,但安岁秋余光瞥见了,那张他戴着猫咪面具、嘴角有极浅弧度的照片,被设成了私密收藏。
这时金泰亨又发来一个视频,点开,是他那箱珍藏的《瑶玲啊瑶玲》周边,他把安岁秋之前送他的瑶玲积木摆件郑重地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对着镜头喊:“看!这都是你同胞!”
群聊瞬间被笑声淹没。
安岁秋无奈,回复:「需要我对着它们喊前辈吗?」
消息刚发出去,他就感觉旁边的闵玧其肩膀抖了一下。
窗外,夜色中的首尔越来越近,灯火如星,铺展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新年过后,宿舍重新热闹起来。
大家都从各自家乡带回了特产,金硕珍的果川炖排骨、金泰亨的大邱烤肠、田柾国的釜山鱼糕、郑号锡的光州泡菜、金南俊的日山年糕,小小的客厅堆满了食物和礼物,像一场小型的文化博览会。
安岁秋和闵玧其带回的安东米酒和假面挂饰很快被瓜分一空,金泰亨把小狗挂饰挂在自己书包上,田柾国悄悄把兔子的别在枕头边。
郑号锡生日那天,孙成德老师突然推着一个蛋糕走进练习室,蜡烛的光映着号锡惊喜的脸,他许愿时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安岁秋送他的礼物是一件运动潮牌的外套,郑号锡当场就穿上了,在镜子前转了转,眼睛发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
“上次哥说杂志上这件好看。”
郑号锡看着他,忽然张开手臂用力抱了他一下,“谢谢岁秋,我很喜欢。”
那件外套后来经常出现在郑号锡身上,即使洗得有些旧了。
春天来的时候,首尔街头的樱花开始冒出细小的花苞。
练习室里,安岁秋的贝斯声和闵玧其的键盘声合在一起,两人正在尝试新的作品,经过几个月的磨合,他们的音乐频率越来越同步。
金南俊拿着写满歌词的本子凑过来,“岁秋啊,这里韵脚我觉得可以改一下……”
田柾国对着镜子练习新的编舞,汗水浸湿了额发,金泰亨在旁边模仿他的动作,故意做得夸张,惹得田柾国顶着腮去追他。
郑号锡坐在地板上拉伸,身上穿着那件运动外套。
金硕珍推开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音乐、汗水、笑声,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属于春天的光线。
“孩子们!”
他提高声音,但眼里带着笑,“方PD说下周有月度评价——准备一下!”
“啊……”
练习室里哀嚎和笑骂声交织。
新年过去了,春天来了。
汉江的冰化了,首尔的樱花又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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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姜锡范(导), 金来沅, 金海淑, 许伊才(主). 向日葵[MOV]. 首尔, 韩国, 2006-1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