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
第一次开拍,朴智旻跑太急,鞋带松垮差点绊倒自己,慌忙扶住车身才稳住,惹得工作人员低笑;第二次,金泰亨跳车时太过兴奋,眉眼弯弯毫无凶气,反倒像春游赶车的学生;第三次,田柾国爆发力太足,冲得过快直接跑出镜头范围,摄像师都没跟上。
接连NG五六次,众人跑得气喘吁吁,白雾从嘴边不停呼出。
安岁秋靠在冰冷的校车金属外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银链,看金南俊拿着剧本跟导演比划动线、调整站位,忽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群人里,大多是上学时守规矩的乖孩子,此刻却一本正经琢磨着怎么演“不良”,反差感十足。
“笑什么?”
闵玧其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嘴里叼着棒棒糖,双手揣在外套兜里,帽檐压得极低,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是所有人里最贴合混混气质的,慵懒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狠劲。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意思。”安岁秋收回目光,声音很轻。
闵玧其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正对着后视镜练习凶表情、却依旧稚气的田柾国,嘴角也微不可察地扯了扯,低声补了句:“再装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第十次试拍,导演终于喊出“OK”。
众人挤在昏暗的校车里,对着镜头摆出挑衅神态:金南俊墨镜反射着冷光,气场凌厉;郑号锡铆钉口罩遮面,透着尖锐感;金泰亨金发在昏暗中格外扎眼;朴智旻和田柾国一左一右绷着脸,故作凶悍;金硕珍烟熏妆在阴影里更显深邃;闵玧其叼着棒棒糖,斜睨镜头的模样压迫感十足。
安岁秋则靠在最内侧座位,没看镜头,只侧头望向窗外,逆光勾勒出清瘦的侧脸轮廓,耳坠与唇钉泛着细碎微光,事不关己的冷漠疏离,比刻意的凶狠更有镜头张力。
“Cut!很好,过!”
下一场转街头涂鸦戏,道具组早已摆好各色喷漆罐。闵玧其与郑号锡被分到一面破墙前,两人拿起喷漆罐摇晃出沙沙声响,按下喷头的瞬间,郑号锡没掌握好角度,被反冲的颜料雾气呛得连连咳嗽,抬手捂住口鼻后退几步。
闵玧其则稳得多,手腕轻转,先喷出一个歪扭的“S”字母,盯着看了两秒觉得不够贴合风格,又补了几笔,改成一个简约抽象的骷髅头。
“哇,哥,你居然会画这个?”金泰亨凑过来,满眼好奇。
“以前看他们玩过。”闵玧其语气平淡,随手把喷漆罐递给他,“试试?”
金泰亨兴奋接过,对着墙面乱喷,没把控好力度,颜料反溅到皮衣上,刺鼻气味呛得他皱起脸,脖子也蹭上一抹蓝漆,只能吐吐舌作罢。
田柾国在一旁笑得直乐,没留意脚下,转身时踢倒一罐红色喷漆,颜料瞬间淌了一地,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安岁秋眼疾手快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才让他免了一次中国传统文化的体验活动,不然这变脸换来的可不是观众的掌声,而是造型师姐姐的巴掌声了。
安岁秋没跟众人挤着涂鸦,找了角落一块相对干净的小墙面,用黑色喷漆喷了个线条流畅的小写“A”字,尺寸极小,藏在阴影里几乎不起眼,不特意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一直默默留意他的金南俊,在墨镜后悄然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
废弃校舍内的群舞拍摄,是整场MV录制里最熬人的环节。
空旷的教室没有半点暖气,深冬的寒风从破窗缝里往里灌,地面积着薄灰,冰得刺骨。
众人只能穿着单薄的嘻哈风服装,踩着冰冷的地板,一遍遍完成高强度编舞,同一个八拍的动作,反反复复跳了二十多遍。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混着脸上的妆容晕开,眼周的全包眼线花了些许,透着几分狼狈,却没人敢停下歇口气。
跳到旋转接跪地的衔接动作时,朴智旻落地重心偏了,左膝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眉头死死拧住,却咬着牙没吭声,撑着地面迅速站起来,强撑着跟上后续的节奏,脚步却藏不住地发虚。
“智旻哥!”离他最近的田柾国第一时间瞥见,动作顿了半拍,担忧地喊出声。
“没事,继续!”朴智旻快速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颤音,可下一个跳跃动作,膝盖明显不敢发力,身形滞涩了大半。
音乐戛然而止,导演快步走过来询问状况,朴智旻连连摆手,强笑着说只是小磕了一下,不影响拍摄,可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都微微泛白。
安岁秋没多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背包旁,翻出随身带着的镇痛喷雾,转身走回朴智旻身边,直接单膝跪在冰冷的灰地上,指尖捏着喷雾罐晃了晃,浅棕色的眼眸微微蹙起,盯着他的膝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裤子卷起来。”
“岁秋啊,真的不用,忍忍就过去了,别耽误大家拍摄……”朴智旻还想逞强。
“卷起来。”安岁秋头都没抬,垂着眼看着他的膝盖,语气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朴智旻咬了咬下唇,拗不过他,慢慢将紧身裤裤腿卷到膝盖处,只见左膝已经泛红一片,微微肿起,看着便觉得疼。
安岁秋眉头皱得更紧,小心翼翼对着红肿处喷上喷雾,微凉的雾气落在皮肤上,随后伸出左手,掌心捂住他微凉的膝盖,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按揉着,力度恰到好处。
“下次落地记得用前脚掌缓冲,孙老师上课反复强调过,别硬磕。”他声音不高,带着淡淡的责备,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关心。
“我知道了,刚刚没站稳……”朴智旻小声应着,头微微低下,心里满是愧疚。
郑号锡也立刻凑过来,伸手从另一侧轻轻架住朴智旻的胳膊,语气关切:“我扶你去旁边的课椅歇会儿,我去跟导演说,把你的单人镜头往后挪挪,先拍群舞部分。”
“不行,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整个团队的进度,大家都已经很累了……”朴智旻连忙摇头,执意想站起来继续。
“已经耽误了。”闵玧其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句句在理,“你现在硬撑着跳,动作做不到位,最后还是要NG重来,更浪费时间。”
“休息十分钟,等喷雾起效消肿了再拍,效率更高。”
朴智旻环顾一圈,看着众人满是担忧的眼神,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乖乖被郑号锡扶到一旁破旧的课椅上坐下。
金硕珍立刻递过自己保温杯里的热水,杯壁带着温热的暖意,“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别冻着了,膝盖好好歇着。”
金南俊则快步走向导演,沟通调整拍摄顺序,先拍没有朴智旻的其他镜头。
安岁秋跟着走过去,依旧跪在朴智旻面前,保持着这个姿势,又帮他轻轻揉了好一会儿膝盖,直到看着红肿稍稍消退,痛感缓解,才抬起头望着对方依旧苍白的脸,抿了抿唇,轻声问:“还疼吗?”
朴智旻摇摇头,看着眼前垂眸照顾自己的安岁秋,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语气软软的:“岁秋啊,你好像妈妈。”
“……?”
安岁秋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一时语塞。
这哥怕是被金泰亨传染了,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
旁边凑热闹凑过来的金泰亨,闻言直接噗嗤一声笑出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哈哈哈哈智旻说得对,安安刚刚超严肃的,真的像妈妈!”
十分钟休息时间转瞬即逝,朴智旻的膝盖在镇痛喷雾的作用下好了很多,虽然动作依旧会下意识小心,却能流畅跟上整套编舞。
终于,在又一遍完整的群舞结束后,导演喊出了“Cut!过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同时垮下肩膀,长舒一口气。
“啊——累死了,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金泰亨第一个撑不住,直接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懒得顾及造型。
“我的妆肯定花得不成样子了,脸都绷得慌,感觉一碰就要裂开。”金硕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的烟熏妆,一脸心疼。
田柾国则趁着休息,又凑到安岁秋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耳上的耳钉和嘴上的唇钉,亮晶晶的,满是羡慕,伸手轻轻拉了拉安岁秋的衣角,软声央求。
“岁秋哥,现在不用拍摄了,这个唇钉能不能摘下来给我戴一下?就一下下,我就看看效果!”
反正拍摄间隙无需出镜,安岁秋很爽快地拆下唇钉,随手扔给了他。
田柾国稳稳接住,丝毫不在意这是刚从安岁秋嘴上摘下来的,凑到旁边道具箱的玻璃反光处,笨拙地往自己嘴上扣,扣好后立刻转头看向安岁秋,眼睛亮得像讨夸奖的小狗,迫不及待地问:
“岁秋哥,怎么样?我戴好看吗?”
安岁秋看着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如实说道:“好看。”
只是那唇钉戴在田柾国清纯稚气的脸上,格外突兀,哪里有半分不良感,反倒像个乖小孩偷偷学坏,傻气又可爱。
工作人员开始陆续收拾器材,场务通知大家可以卸妆换衣服,下班了。
安岁秋避开忙碌的人群,慢慢走到那面涂鸦墙前,很快找到自己藏在角落、那个小小的黑色“A”字,指尖轻轻拂过墙面已经干掉的喷漆,静静站着看了片刻。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没等他回头,金南俊已经默默站到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个字母上。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罐还没被收走的蓝色喷漆,晃了晃罐身,发出沙沙的声响,随即抬手,在那个“A”字的后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三个字母——CHU。
安岁秋侧过脸微微仰着头看向金南俊,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下颌线紧绷,脸颊旁陷出深深的酒窝。他又低下头,瞥见金南俊指尖沾着的颜料印,眉眼弯了弯,脸颊漾出浅浅的梨涡,和金南俊的酒窝有些相似。
“哥,走吧。”他收回目光,“回去卸妆,脸上糊着妆,难受得慌。”
“但是这样很好看啊。”金南俊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先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烫,连忙补充,“我是说……不化妆也好看。”
“……rapper都这么会说话吗?”
“rapper只会说实话。”
回程的大巴车里,没了拍摄时的紧绷,疲惫瞬间席卷了所有人。金泰亨脑袋歪靠在郑号锡肩上,睡得安安稳稳;田柾国坐在座位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直点头,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还给安岁秋的假唇钉。
朴智旻靠着椅背,指尖轻轻揉着还有些发酸的膝盖,动作轻柔;闵玧其拉低了毛线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呼吸平稳,早已沉沉睡去;金硕珍强撑着精神翻看明天的训练日程表,眼皮却不停打架,头时不时往下垂。
安岁秋坐在靠窗的位置,车窗玻璃映出他带着妆容的侧脸,晕开的眼线让视野边缘多了层模糊的阴影。冷风透过窗缝钻进来,他抬手摸了摸耳上冰凉的耳钉,细碎的光落在指尖。
窗外,夜色飞速后退,首尔的灯火在远处渐渐亮起。
他望着窗外,心里轻轻念了一句——
新生活,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