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秋啊。”
“嗯?”安岁秋依旧盯着锅,满心都是自己的创意料理,没察觉出异样。
“你这意大利面,煮过了吗?” 闵玧其已经没眼看了。
安岁秋握着锅铲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睫毛颤了颤,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嘴里慌乱地脱口而出:“完了,忘了。”
“快加水!” 另一边忙活的郑号锡闻声急忙喊道。
安岁秋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倒水,冷水遇到热油,噼里啪啦往四周溅,他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手里的锅铲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下是真完了。
闵玧其垂头哑笑,冷静地把燃气灶开关先关上了。
最后在一通手忙脚乱的补救后,原本设想的番茄煎蛋意大利面,彻底变成了一锅黏糊糊的番茄意大利汤面,红通通的汤汁里泡着半生不熟、软塌塌的面条,唯有那三个飘着的心形煎蛋还保持着完好的模样。
“……”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但是这颜值也很糟糕了。
安岁秋默默端起锅,挪到料理台最不起眼的角落,盖上盖子,仿佛这样就能假装这锅失败的作品从未存在过。
40分钟到,两队把作品端上评审桌。
金南俊看着自家弟弟那碗红彤彤的、面条还硬着的汤,沉默了很久,嘴角抽搐,欲言又止地,最后用尽词汇量才憋出来一句:“很有创意。”
化妆师姐姐拿起筷子尝了一小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咽下去后才委婉开口:“面……没什么味道,口感也有点硬。”
“但汤的咸淡喝着正好。”宋浩范已经看开了,一脸深沉地点评,“至少都熟了。”
安岁秋低着头,完全没眼看,反倒是他那个失败之作被好奇的田柾国尝了一口,一脸认真地跟他说,“哥,其实可以的。”
“……” 安岁秋并不感动,他只觉得田柾国这小子真的太好养活了,下次他再拿手机学习做饭的时候,还是别喊田柾国来试吃了。
整个评审环节都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金南俊每尝一道菜,表情就扭曲一次,经纪人和化妆师姐姐交换眼神,达成了共识——“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虽然两队是不相上下的难吃,但是评委三人还是选了更能放入嘴里的金硕珍队,奖品也交到了获胜队手中。
而闵玧其、安岁秋、郑号锡、金泰亨四个人,则不得不留下来,面对满桌子的残局——打翻的调料,溅得到处都是的油渍,散落的菜叶,还有那几盘神奇的料理。
金泰亨也好奇地想要尝一下那碗意大利汤面,结果被安岁秋捂住嘴拖走了。这种失败之作,还是赶紧销毁吧。
《N.O》的录音工作,在《新人王》录制结束后的第三天正式启动。
安岁秋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进录音室的时候,制作人正对着调音台皱眉,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旋钮间快速移动。
“来了?” 制作人头也不回,递过来一本歌词册。
安岁秋接过,纸张边缘已被翻得微微卷起,显然被多人反复翻阅过。他快速扫过页面,一行行黑色字句在眼前清晰铺开——
「为什么要强迫我做选择/为什么人生只有一条路/为什么幸福的定义如此单薄」
歌词锋利,像出鞘的刀,刀刃上映着韩国千千万万青少年的脸——甚至包括他自己的。
“这次没能帮上忙,抱歉。” 安岁秋抿了抿唇。
制作人刚要摆手,控制台方向先传来闵玧其的声音,“准备高考比较重要。”
闵玧其戴着监听耳机坐在高脚椅上,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弓着,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波形正像心电图般跳动。
虽然这首歌就是在批判韩国教育和成绩主义,但是安岁秋不一样——他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没有人逼着他去学习,反倒是歌词最好的证明。
安岁秋戴上耳机走到录音棚里,朝着隔音玻璃外的制作人比了个手势。
前奏落下,沉重的808鼓点混着阴郁的合成器音色扑面而来,像乌云沉沉压顶,他半眯起眼开口,手臂随节奏自然摆动。
「在试卷上划下的分数线/能否划定我人生的价值——」
声音比平时低,压着一股冷冽的怒意,每个字都像子弹上膛,在齿间打磨,然后射出。唱到“价值”时尾音微微上扬,带出嘲讽的弧度,像是在反问——你也配定义我?
副歌部分,安岁秋上前半步,几乎贴到麦克风上。
「Everybody say NO!——」
声音完全放开,清亮的音色破开编曲的沉重,像乌云缝隙里刺下的阳光,锐利而灼热,脖颈上的青筋微显,锁骨因为用力而凸出清晰的线条。
一遍遍的情绪堆积,营造出最好的状态,安岁秋推门走出录音间,制作人对他竖起大拇指:“情绪很好啊。”
“那种……憋着一股劲要反抗的感觉,很到位。”
闵玧其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瓶身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握在手里冰凉沁人,他手腕上依旧戴着那条银杏叶手链。
“眼神不错。”
安岁秋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水很凉,滑过喉咙时带来短暂的清醒,“什么眼神?”
“……想砸烂什么东西的眼神。”闵玧其看向他,眼底在控制台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安岁秋没说话,他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拧紧瓶盖,松下了紧绷的肩膀。
也许闵玧其说对了,也许他真的想砸了点什么。
比如那些永远做不完的模拟卷。
安岁秋轻声啧了一下,这学谁爱上谁上吧,他不想上了。
哈哈哈……开玩笑的……真的。
《N.O》的MV拍摄现场是一片纯白地狱。
摄影棚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毫无杂质的白色空间——白墙,白地板,白色天花板,连灯光都经过特殊过滤,呈现出一种冷调的、毫无感情的白色。
服装组准备了三十套白色系衣物,从厚重的毛衣到轻薄的篮球裤,从oversize的外套到贴身的紧身内搭,全是白的。
造型师边给安岁秋戴第三枚耳环边念叨:“还好你肤色白,穿白色好看,要是黑一点,在这种布景可就不好看了。”
安岁秋看着镜子里全身白的自己,白色毛绒外套,白色衬衫,白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连耳环都是银白色,整个人像刚从雪里被挖出来。
“Ann xi,给你硬币。”
道具组跑过来,递上一枚沉甸甸的金属币,他接过来感到掌心一沉——硬币比想象中重,正面刻着“分数”两个韩文,背面是扭曲的阿拉伯数字“100”。
拍摄正式开始。
群舞段落,八人在纯白无垢的背景前舞动,周身的白色衣物随着动作翻飞扬起,宛如一场寂静无声却声势浩大的暴风雪,氛围感拉满。
安岁秋身上的毛绒外套偏厚,不过跳完一遍,额角就渗出细密的汗珠,内里的衣衫也微微沾了身。
导演喊下“卡”的瞬间,他立刻抬手脱下外套,还没来得及放下,田柾国就兴冲冲地扑了过来。
“哥!这个给我用一下!”
安岁秋熟练地递了过去。
田柾国眼睛发亮,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两人身高本就相仿,毛绒外套穿在田柾国身上也十分合身,只是他肩线更宽厚些,将衣服的轮廓撑得更挺括。
安岁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田柾国已经兴冲冲跑到场地中央,照着方才的舞蹈动作,用夸张了十倍的幅度舞动起来,手臂用力甩向半空,白色毛绒随着动作炸开,像只兴奋过度的北极熊。
“哈哈哈哈哈哈——”
金泰亨捂着肚子笑得直颤,边笑边喊:“柾国啊你是什么样子啊!毛都炸开了呀!”
朴智旻则捂着嘴往后仰身下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哈哈哈哈哈,感觉像长在身上的一样。”
田柾国一脸得意,甚至穿着外套已经不想还了,那叫一个享受。
安岁秋不轻不重地踢了他小腿一下,“还得拍摄呢。”
下一个场景是个人镜头。
安岁秋站到指定位置,追光灯打下来,在他脚边投出一个明亮的光圈,像舞台,也像囚笼,更像某种神圣的审判台。
属于他的rap段落响起,安岁秋抬眼直视镜头,眼神冷硬又锐利,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那枚硬币,唱到最后一句歌词时,他猛地抽出硬币,指尖轻轻一弹,硬币便旋转着朝斜上方飞了出去。
特写镜头推进。
硬币上的“分数”二字在灯光下反光,金属在空中翻转,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像一颗逆向坠落的星星,升至最高点时,硬币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始下坠。
接着摄像机从硬币落下的地面缓缓抬起,对准站着的安岁秋。
俯视的角度里,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全包眼线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愈发深邃,像两口不见底的井,只有眼角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蔑视的冷意。
“Cut!完美!”导演喊,声音里带着兴奋,“这个镜头可以!保留!”
“做的不错嘛~” 一旁静静等待的金南俊笑着鼓了鼓掌。
出道曲以来,金南俊的形象就一直保持着黑色墨镜——无论是舞台、采访,甚至私下出行,那副墨镜几乎快长在了他脸上,今天的拍摄虽然从纯黑变成了纯白,但墨镜这个本体还是没有例外。
安岁秋抬眼看他,默默伸出手,在金南俊眼前轻轻挥了挥。
“南俊哥,”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能看见吗?”
那黑色的大墨镜一点都不透光,配上金南俊面无表情的脸,实在太像盲人艺术家了,如果是在中国,或许应该配上一个二胡的艺术家。
金南俊愣了一秒,随即配合地慢慢抬起手,一边向前迈步,一边在空气中胡乱摸索,“哥看不见啊……”
“岁秋啊,你在哪?过来帮忙指一下路。”
安岁秋看着他这拙劣又好笑的盲人演技,也不拆穿,只是噙着笑往后退,没退两步,手腕就被金南俊精准抓住,动作快准稳。
金南俊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手臂环过少年单薄的肩膀,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抓到你了。”
安岁秋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蹭过白色衬衫的面料,质地算不上上乘,却也算柔软,鼻尖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这不是金南俊的味道,成员们都知道安岁秋对香水过敏,平日里从没人喷香水,这味道想必是金南俊无意间沾染上的,或许是造型师,又或许是身边的工作人员。
安岁秋皱了皱鼻子,一根手指抵在金南俊的胸口往后仰头退了几步,隔着衬衫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紧实的肌肉轮廓。
“难闻。”
“???”
金南俊墨镜后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他也没喷香水啊,安岁秋是小狗鼻子吗?这么灵敏。
他脸颊抿出酒窝,带着笑意开口,“岁秋呀,你是小狗吗?”
“嗯?!”安岁秋闻言眯了眯眼,佯装生气地张大嘴,作势要往金南俊肩头咬去。
“哎?!你怎么还咬人呢??”金南俊故作慌张地喊出声,连忙微微躲闪,身形有些笨拙。
“那哥你也骗我了,你不是看不见吗?”
“……这能是一回事吗?”
“可以是。”安岁秋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