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越来越帅！” 金泰亨补充。

“越来越强壮！” 田柾国举起米酒杯。

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八张年轻的脸庞在灯光下泛着暖意，笑容明朗，眼底映着彼此的身影。

朴智旻刚放下杯子，包厢门便被敲响了。

服务员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进来，黑色的石锅冒着白烟，放在桌子正中央，“您的猪肉汤饭。”

浓郁的骨汤香气立刻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章鱼的辛辣味。米饭泡在乳白色的汤里，吸饱了汤汁，变得饱满莹润，上面铺着猪肉丝和翠绿的葱花，旁边还配了一小碟深红色的虾酱，撒了芝麻。

朴智旻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那个碗，“我们……没点这个啊？”

他刚才翻遍菜单，这家店主打章鱼锅与海鲜，并没有猪肉汤饭——这道釜山最经典的家常菜，几乎是每个釜山孩子的童年味道，他还暗自遗憾，想着下次回釜山一定要吃个够。

“我点的。” 安岁秋举起手，嘴里还嚼着章鱼，脸颊鼓鼓的。

郑号锡笑着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他脸上溅了几点辣酱，像只偷吃被抓包的小猫，和当初在宿舍门口的模样莫名重合。

安岁秋擦了擦脸，解释道：“刚才去后厨给泰亨哥点清汤锅时，随口问了下主厨是不是釜山人。他说是，我就问能不能做猪肉汤饭。”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他说会，但是骨头汤要熬很久，分量太少，没放进菜单，我就……稍微拜托了一下。”

“怎么拜托的？” 闵玧其挑眉，放下烧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安岁秋眼神飘忽：“……加了点钱。”

“我说今天是朋友生日，特别想吃家乡菜……”

金硕珍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安岁秋的鼻子，“小少爷，钱不是这么挥霍的。”

闵玧其轻哼一声，靠回椅背，“怪不得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在餐厅迷路了，差点出去找你。”

安岁秋白了他一眼，闵玧其则回以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田柾国盯着那碗猪肉汤饭，抿了抿嘴，悄悄凑近安岁秋耳边，小声说：“岁秋哥，下次我带你回釜山吃正宗的。。”

“我妈妈做的猪肉汤饭比这个好吃一百倍，真的，汤更白更浓，猪肉也更嫩……”

安岁秋侧头看他，田柾国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像一只执着又认真的小动物。他笑着压低声音点头：“好，说定了，到时候一定去尝尝。”

朴智旻垂着眼，拿起汤勺，手稳稳舀起一勺汤饭，先放进安岁秋面前的小碗里。“那就都尝尝吧，这可是我们釜山的特色。”

他又依次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小碗，自己才最后动勺。

其实味道很普通——没有妈妈做的鲜，没有釜山路边老店的醇厚，排骨熬得不够久，汤色不够白，虾酱也差了点风味。但朴智旻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直到小碗见底，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

回宿舍的路不算远，几人索性步行回去。

成年 line 都沾了酒，没法开车，好在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车灯在路面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八个人戴着口罩，浩浩荡荡走在首尔的秋夜里，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活像一群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如果能忽略几人歪歪扭扭的脚步和空气里淡淡的酒气的话。

郑号锡喝酒上脸，口罩上方露出的皮肤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连耳朵都是红的。但他意识还算清醒，正艰难地扶着金南俊——这家伙今晚喝得有点多，也许是压力释放，也许是真心为朴智旻高兴，烧酒一杯接一杯。

此刻他脚步发飘，整个人靠在郑号锡身上，嘴里还在含糊地说着什么“音乐性”“概念完整性”之类的专业术语。

金泰亨在一旁伸开手臂，随时准备接应可能摔倒的两人，一路小声提醒：“号锡哥小心，那边有台阶！南俊哥低头，要撞到树枝了！”

金硕珍其实没喝多少，但他偏要装出微醺的样子，手臂圈着安岁秋的腰，整个人懒懒靠在他身上，脑袋歪在肩头，“岁秋啊……哥头好晕……这路怎么一直在晃……”

安岁秋无奈地回搂住他的腰，两人脚步因此错开，走成一串歪歪扭扭的弧线。

金硕珍得寸进尺，呼吸故意放重，热气透过口罩和衣领缝隙钻进去，弄得安岁秋颈间一阵发痒。

“哥，” 安岁秋叹气，“你明明只喝了两杯。”

“两杯也会醉的……”金硕珍声音拖得长长的，“我们岁秋身上好香，用的什么沐浴露？”

走在后面的闵玧其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不轻不重地“嘁”了一声，目不斜视地从两人身边走过，是这群醉汉里最为冷静的一位了。

田柾国不仅不帮忙，反倒黏到安岁秋另一侧，嘴巴像停不下来似的不停念叨：“哥，釜山可好玩了，有海云台，沙滩特别细，海水特别蓝……”

“好吃的也多，除了猪肉汤饭还有小麦面……下次我带你去，住我家就行，我的床够大，还能省酒店钱……”

朴智旻走在队伍最后，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一幕，忍不住弯起嘴角。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前方七个零零散散的背影按下快门。

放大照片时他才发现，快门按下的瞬间，安岁秋恰好侧过脸，口罩上方的眼睛正对镜头，瞳孔里映着路灯细碎的光，眼角微微弯着。

金泰亨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盯着屏幕感叹：“哇……岁秋真是……”他顿了顿，才找到合适的词，“天生就该在镜头前，随便一拍都好看。”

朴智旻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这张照片，存进了手机里一个名为“珍贵”的私密相册。

﹉﹉﹉﹉﹉﹉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安岁秋半扶半拽地把装醉的金硕珍“卸”在沙发上。那人一碰到沙发就瘫软了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眼睛却还睁着一条缝，偷看安岁秋的反应。

安岁秋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想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煮醒酒汤。

可一回头，就发现闵玧其已经站在了灶台前，围裙松松地系在腰间——那围裙是金硕珍买的，印着卡通小狗图案，和闵玧其冷淡的脸形成诡异反差。

他正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新鲜豆芽，又顺手摸出几颗蒜和一小块姜，动作熟稔利落。“我来。” 闵玧其头也没回，拧开燃气灶烧水，“你去看看南俊他们。”

安岁秋怔了怔，嘴角弯起来，“好。”

他刚转身，就撞见田柾国攥着一罐刚从冰箱取出的冰可乐，走到沙发边，不由分说将冰凉的罐身贴在了金硕珍的脸颊上。

“嘶——！”金硕珍被冰得一个激灵，瞬间睁大眼睛坐起来，“呀！田柾国！”

田柾国一脸无辜地看向安岁秋，理直气壮得很：“硕珍哥醒了。”

“……” 安岁秋揉了揉太阳穴，“柾国啊……”

算了，清醒了就好。他对着田柾国是真说不出一句重话。

另一边的郑号锡已经受不了自己身上的酒味、汗味和油烟味混杂的气息，一进门就冲进卫生间洗澡了，里面很快传来水声。安岁秋走到沙发另一端，蹲在金南俊面前。

金南俊并没有睡着，只是睁着眼缓慢地眨着，酒精拖慢了他的反应速度，眼神也有些涣散，看起来像只没睡醒的毛茸茸的成年小熊。

安岁秋看着他觉得有点可爱，忍不住笑了，眼尾弯起来，梨涡也露出来。可下一秒，金南俊忽然抬手，伸手环住了他，手臂结实有力，一个搂着肩膀，一个搭在腰上，不由分说将人搂进了怀里。

安岁秋猝不及防，下巴磕在金南俊宽厚的肩膀上，闷哼一声，他愣了两秒，才无奈地抬手轻轻拍了拍金南俊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位做噩梦了的小朋友。

平日里，金南俊说话总会刻意提高声调，让声音更具穿透力，撑起队长的模样，可此刻醉意上头，卸下了所有伪装与紧绷，嗓音沉回原本的低频，贴着安岁秋的耳畔响起，带着醇厚的磁性震动，宛如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辛苦了……我们岁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混着淡淡的烧酒味和金南俊身上特有的、有点像雨后森林的气息。

安岁秋只觉得耳尖瞬间发麻，那股酥麻感顺着耳根蔓延到后颈，他安静地靠了片刻，才闷声回应，声音轻轻裹在金南俊肩头的布料里。

“你也是，南俊哥，辛苦了。” 顿了顿，他又说：“而且，你做得很好。不管是 Rap Monster，是队长，还是金南俊，都很好。”

“嗯，你也好。”

金南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他牢牢嵌进自己怀里，不愿松开。安岁秋乖乖任由对方抱着，直到一只有力的手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从金南俊的怀里扯了出来。

闵玧其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芽醒酒汤，另一只手还拿着汤勺，身上的围裙还挂着。

“喝。” 他把碗塞给金南俊，语气不容置疑。

金南俊茫然地接过碗，看了看闵玧其，又看了看安岁秋，然后乖乖低下头喝汤，一口一口，看起来脑子还是不太清醒。

闵玧其转身又盛了三碗醒酒汤，一碗递给早已坐直身子的金硕珍，一碗端给刚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珠的郑号锡，最后一碗塞到了安岁秋手中。

“我也要喝？” 安岁秋问。

“你也沾酒了。”

虽然安岁秋只喝了几口米酒，但他没有反驳，接过碗小口喝起来。汤确实没什么味道，只有豆芽的清淡和姜的微辛，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最后，四个成年的哥哥——包括坚称自己没醉的闵玧其——都被安岁秋盯着灌下了一碗醒酒汤。

“明天头不会痛。” 他说，虽然第二天难得没有行程，不需要工作，但他还是坚持。

金泰亨偷偷凑过来尝了一口汤，立刻皱起小脸，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嘟囔着“没味道，不好喝”，说完便黏着安岁秋挤在沙发上，一起看起了电视。

当下热播的《继承者们》里，正好有 CNBLUE 的姜敏赫，金泰亨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模仿两句台词，故意压低声线，语气夸张又搞怪，逗得安岁秋笑得肩膀轻轻颤动。

“我可是金叹啊——”金泰亨用低沉的气声说，手指挑起安岁秋的下巴。

安岁秋拍开他的手，“你是什么金叹，你是金泰亨。”

“那你是安恩尚！” 金泰亨不服气，扑过去和他闹作一团，沙发靠垫被蹭得飞起来又落下，电视屏幕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热闹。

朴智旻的礼物，是在夜深人静、宿舍彻底安静下来时才拆开的。他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最后打开安岁秋送的那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戒面是一只造型流畅的鲸鱼，线条优美柔和，尾巴微微翘起，仿佛正自在遨游于深海，戒指内侧，刻着一行细小工整的英文：“To JIMIN, from the ocean.”

盒子里还放着一张卡片，是安岁秋的字迹，朴智旻见过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手写体，一眼便认了出来，字迹清隽又认真：

「智旻哥：

抱歉，不能把釜山的大海搬来给你。

但可以把大海里最自由的鲸鱼送给你。

希望朴智旻一直幸福下去。

岁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