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是有声音的。

2014 年 2 月 11 日，防弹少年团的首张迷你专辑《Skool Luv Affair》正式面世。

首日 Hanteo 销量 5,790 张——相比上次回归《O!RUL8,2?》的 2,679 张，实现了翻倍增长。对于一个出道不足一年、没有爆款曲加持的新人团体来说，这个数字象征着粉丝确实有在扎实的增长。

音源方面也终于冒了点头。主打曲《Boy In Luv》带着两首非主打《Just One Day》和《Fade Away》，一起挤进了 Melon 周榜的尾巴。虽然待了一两周就悄无声息地滑出去了，但“被听见”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很好的信号了。

闵玧其破天荒地在群聊里发了一句“辛苦了”，底下紧跟着金泰亨的“哥你怎么了哥你是不是被盗号了”和朴智旻的“玧其哥说了辛苦你们快截图保存”，还有一个田柾国在起哄说“哥我想听撒拉嘿”。

安岁秋作为弟弟 line 中的“哥哥”，相比这三个人就聪明多了，他是直接面对面要求闵玧其复述一遍的。嗯，既躲过了禁言，也顺便把自己送进了被调戏的范围。

这次的水花虽然有限，却不再是石子沉入深潭的闷响。

防弹少年团这个名字，开始从“地下风格强烈的新人”那种模糊轮廓，慢慢染上了一小部分大众能辨认的色彩。这种感觉，在接下来的打歌活动中变得具体了。

后台依旧是熟悉的混乱——化妆品的气味、发胶的喷雾、人潮涌动的热气混在一起，但有些东西悄然不一样了。

比如，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待机室，虽然依旧狭小，但好在不用和十几个团挤在一起了。

比如，当他们八个人站上舞台，台下那片曾经稀稀拉拉的观众区，出现了成片的应援手幅。“BTS”和他们的名字，被举在那些女孩们的手里，随之响起的是比从前整齐响亮太多的应援声——

“BTS！BTS！BTS！”

像一股细小却真实的热流，穿透舞台强烈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准确地抵达他们的耳膜和心脏。

安岁秋在舞蹈间隙的一个转身，目光掠过台下，能清晰看到几个女孩涨红了脸，奋力举着他的名字手幅，嘴型在喊“Ann”。他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挑眉，笑意浮在唇角，精准地迎向每一个对准他的镜头，漫不经心地又收揽了一批舞台粉和颜粉。

不过，成为“被看见的人”，也意味着要开始适应新身份。

比如，他们发现自己突然成了“前辈”。

“RBW 的女团 MAMAMOO 往这边来了。”经纪人宋浩范探进待机室，压低声音说：“她们刚出道，按惯例会来对前辈打招呼。”

正在拉伸的朴智旻动作一顿，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妙的表情，指着自己，“……我们？前辈？”

这个词安在半年多前还蜷缩在公共待机室角落，见人就鞠躬的他们身上，有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金南俊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整了整衣领，低声道：“都起来，站好。” 他下意识挺直了背，努力做出沉稳可靠的样子。

安岁秋把还靠在自己肩膀上打游戏的金泰亨拉起来，顺手把对方歪掉的领口正了正。

但是这家伙像没骨头似的，脑袋压着安岁秋放在他脖子上的手不放，被指骨痛击了一下下巴才收敛，笔笔直直地站在安岁秋旁边，像个刚出厂的小机器人。

门被敲响，四个女孩走进来，带着新人特有的那种混合着紧张与朝气的笑容，整齐地鞠躬——

“I say——MAMA MAMAMOO～前辈好，我们是 MAMAMOO！”

防弹八人几乎是本能地、幅度更大地鞠躬回礼，“2，3！防弹！你们好，我们是防弹少年团。”

金南俊作为代表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语气温和大方，看起来十分靠谱，不过安岁秋却看到了这位哥背在身后的手，正无意识地拽着衣角。

咳……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把那点笑意藏在了睫毛阴影里。

交换专辑的时候，金南俊甚至差点同手同脚，被站在侧后方的田柾国看见了——这小子赶紧低头抿嘴，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也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又开始他模仿大师的表演。

送走 MAMAMOO，门刚关上，郑号锡就吐了口气，揉着脸，“哇……当前辈原来压力这么大吗？比问候前辈还紧张。”

金硕珍笑了一声，“因为我们自己还没习惯啊，总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一方。”

“早点习惯也好。” 闵玧其淡淡接了一句，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安岁秋的粉金色头发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低头喝了口水，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唇。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喧闹。更高挑的身影涌来，带着新人特有的张扬——

“Come and get it！ GOT7！你们好，我们是 GOT7！”

王嘉尔跟在队伍里，看到开门的金南俊，激动地喊了一声：“Rap Monster 哥！”

“Jackson？恭喜你也出道了！”

两人熟稔地拍了拍肩膀，王嘉尔探头探脑地看向防弹的队伍，目光搜寻，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特别的粉金色脑袋——

安岁秋接收到视线，侧头对他笑了笑，唇边漾起浅浅的梨涡。

王嘉尔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抬起眉示意了一下。

“？” 闵玧其眯起眼，顺着王嘉尔的视线望过去，毫无意外地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很好，又是你，安岁秋。

他慢条斯理地捏了捏手指，静静地看着他们俩。

﹉﹉﹉﹉﹉﹉

要说安岁秋和王嘉尔是怎么认识的呢？

时间得倒回防弹今天刚到后台，还没遇到 GOT7 前来问候之前。

安岁秋那头粉金发在廊灯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泽，白衬衫的领口松垮地挂着一条黑领带，外套随意搭在臂弯。

尚未完全褪去少年气的骨架已长得修长挺拔，一米八的身高把衣服撑出利落的线条，配上那张被浅发色和全包眼线衬得过分精致的脸，在拥挤的后台走廊里，像一道自带疏离感的剪影，很难不引人注意。

一道目光黏在他背上跟了好几步，他微微偏头，那视线便飞快地移开了。

“怎么了哥？” 田柾国回头。

“……没事。” 安岁秋耸耸肩，可能是他的错觉吧，又或者是什么半个粉丝属性的工作人员在偷看。

待机室里刚乱糟糟地安顿下来，门就被敲响了。一个面生的工作人员探头进来，神色有些拘谨，“打扰了，请问 Ann xi 在吗？需要核对一下彩排流程。”

核对流程？

这种事通常要么是带队经纪人负责，要么是直接找队长金南俊沟通。除非是金南俊不在，不然也不会单独找上安岁秋这个副队长，实在是很奇怪。

金南俊皱了下眉，调整好表情起身走上前，礼貌谨慎地问：“您好，我是队长金南俊。流程方面有什么需要确认的，我可以……”

“啊，不是，” 工作人员连忙摆手，声音压得更低，“其实是……有位前辈的母亲是 Ann xi 的粉丝，特别喜欢他以前演的戏。前辈想代母亲跟他合个影，又怕直接过来太冒昧……”

他补了一句：“就在外面走廊，很快的。”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但依然透着古怪，金南俊皱了皱眉，看向安岁秋，眼神带着询问。

安岁秋自己也觉得奇怪，但他看了眼工作人员略显为难的表情，又想到毕竟是打着“前辈的母亲”的旗号，直接拒绝似乎太不给对方面子……

“我去一下吧，很快回来。”

“好，我陪你。” 金南俊抓起沙发上安岁秋的外套，守在旁边的样子更像是个沉稳的保镖。

“不用不用，” 工作人员急忙阻拦，“人多了会不好意思的，就在这层，很快的。”

闵玧其一直没说话，此刻抬眼扫过那工作人员的脸，又落到安岁秋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金硕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在外人面前开口。

安岁秋给了哥哥们一个“放心”的眼神，拍了拍金南俊的手臂，“没事的哥，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便跟着人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金硕珍立刻转向经纪人，“浩范哥……”

“我去看看。” 宋浩范皱着眉，快步拉开门追上去，却被走廊里人来人往的身影挡住了视线，眼睁睁看着那颗粉金色的脑袋一晃，拐过弯，消失在走廊尽头。

“啧……”

安岁秋跟着人拐了两个弯，走廊越走越僻静，身后的嘈杂被消防通道的空响取代，空气里飘着纸箱和灰尘的味道。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等在阴影里，看到安岁秋，他立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主动伸出手，“安岁秋 xi，冒昧请你过来。我母亲非常喜欢你，特别是《熔炉》里的表演，她反复看了好几遍。”

安岁秋礼貌地握住那只手，微微鞠躬，“前辈您好，能得到长辈喜爱是我的荣幸。”

对方从随身包里拿出防弹的新专辑，“能麻烦你签个名吗？我妈妈一定会很开心。”

“当然。” 安岁秋接过笔，低头在专辑封面上流利地签下名字和一句简短的祝福，字迹漂亮又洒脱。

男人小心收好专辑，又拿出手机，往走廊深处偏了偏头，“那……我们合张影？就在这里吧，那边人来人往的，别挡路。”

“内。”安岁秋依言站过去。第一张，两人之间隔着正常的距离，快门声规矩地响起。

“再来一张吧，我妈妈喜欢笑得灿烂一点的。”

话音未落，男人的手臂已似不经意地抬起，虚虚搭在他身侧的墙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身体也随之靠近，一股浓重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涩。

安岁秋肩线微微一紧，脸上的笑却仍挂得恰到好处。

“好了，谢谢——” 他后退半步，准备告辞。

那只手却忽然落了下来，指尖轻飘飘地贴上他的左颊，触感凉腻，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轻到如果他一秒立刻退开、或许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那道黏腻的视线，已经结结实实地贴在了皮肤上。

“！” 安岁秋的汗毛在那一瞬间炸开。

“民秀啊……”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令人窒息的痴迷，与他当年在银幕上饰演的角色，碰到的那个道貌岸然的变态老师如出一辙。

冰冷的恶心感沿着脊椎一路攀升，安岁秋瞳孔微微收缩，极致的惊骇之后，反而是一种骤然静止的冷静。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彻底脱离对方的触碰范围，脸上那层礼貌的笑意寸寸剥落，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疏离，琥珀色的瞳孔在阴影里深不见底。

“前辈真是……令人意外。” 安岁秋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从凉水里捞出来，“没想到您对三年前的电影细节还记得这么清楚。连这种动作都还原得如此精准……实在是太‘用心’了。”

“感谢您和您母亲如此‘深厚’的支持。不过，” 他顿了顿，“电影是电影，我是我。相信前辈一定能分得清，对吧。”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妥帖地铺开，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阴郁地浮上来，“当然当然…只是看到岁秋 xi 现在的样子，有些感慨。”

“你长大了。”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那头粉金发、脸颊上的星星创可贴，又落在白衬衫微敞的领口，看着那截凹陷的锁骨，像在打量一件私人的藏品，又不完全满意。

“……我还是觉得黑发更适合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很不错的造型团队……”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号码，递了过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想聊聊‘演技’，随时可以联系我，岁秋。”

安岁秋看着那只停在空中的手，心里翻涌着强烈的反感与嗤笑。这暗示已经拙劣到令人作呕，更何况这人针对的还是一部基于真实事件的作品——对那些孩子而言，又是何其残忍。

他让那只手僵在半空，看都没看一眼。

“前辈的建议我记住了。”

安岁秋抬起手腕，看了手腕上的空气手表，表情丝毫未变，“啊，抱歉前辈，我的彩排时间快到了，得赶紧过去了。再次感谢您和您母亲的”喜爱“。”

他懒得再对这个人保持半分体面，也不值得得再鞠那一躬，转身便走。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饮水机旁，两个身影正紧紧贴着墙壁。

王嘉尔和朴珍荣本来是过来接水的，刚接完就隐隐听到隔壁角落传来对话声，他俩一开始没太在意的，直到那句压得低低的“民秀啊”飘过来。

朴珍荣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过那个电影，知道“民秀”是谁，能猜到这里在发生什么，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王嘉尔，用气声在对方耳边飞速解释了几句。

王嘉尔听完，那是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什么垃圾？借着角色滤镜满足变态幻想？还敢对未成年的后辈上手？

他袖子都撸到胳膊肘了，抬脚就要冲，被朴珍荣死死扣住手腕，硬生生拖回墙角。对方是大前辈，他们是今天才出道的新人，这种场面贸然撞上去，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对那个被骚扰的孩子。

好在隔壁那个年轻的声音没给他们冲动的机会。

几句回应，逻辑清晰，字字带刺却挑不出半点错处，最后脱身也走得干脆利落。王嘉尔听着那串平稳远去的脚步声，刚松了口气，心里又猛地窜上一股强烈的佩服和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