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月 17 日，郑号锡生日的前一天，公司会议室的灯光调得有些暗，投影仪在屏幕上投出他们上周《Boy In Luv》的舞台录制画面。

工作人员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角落，语气和平时开会一模一样，“今天找大家来，主要是复盘一下最近的舞台，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细节。”

郑号锡不疑有他，抱坐在中央的椅子上，认真盯着屏幕。编舞队长的工作属性上线，眉头微蹙，整个人绷着一股张力。

直到画面突然卡住，屏幕黑了下去。

“嗯？设备故障？” 他疑惑地转头。

安岁秋坐在郑号锡身后的凳子上，搓了搓腿，警觉地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出现什么，他默默把视线移向桌上的纸巾盒。

很好，准备好了。

屏幕重新亮起时，出现的不是舞台，而是金硕珍的脸。

金硕珍清了清嗓子，表情是平日里很少见的温柔郑重：“Hope 啊，首先祝你生日快乐呀。虽然在生日这天肯定会很想念父母，但因为有我们在——”

“……什么啊？” 郑号锡愣了一下，眼睫颤了颤，脸上浮出茫然。

他还没完全消化过来，视频已经切到金南俊、闵玧其、田柾国、金泰亨……每个人都在镜头前，说着或搞笑或真挚的祝福。

会议室里其余人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录过视频，却不知会以这种方式播放，此刻配合地发出恰到好处的起哄声，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偏向同一个方向。

“哦～号锡哥～惊喜内～”

当安岁秋出现时，整个画面都被那粉金色的头发衬得亮了起来，眼角微弯，笑意溢出眼眸，轻快地对着镜头喊了一声：“号锡哥，郑号锡，J-Hoooooope——”

然后自顾自地鼓起掌来，“1994 年 2 月 18 号是很特别的日子，因为我们的 Hope，郑号锡出生啦！”

“祝福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只想祝号锡哥未来一切都好，那些俗套的好运，最好一件不落地在你身上灵验。”

他稍稍停顿，眼尾漫开一层温软，透过镜头的方寸距离，遥遥凝望着郑号锡，“希望你可以一直都在笑，想要的都能得到。”

“号锡哥，生日快乐。” 安岁秋抬起胳膊，双手在颌下弯成一个心形，对着镜头露出浅浅的梨涡，笑得明媚又张扬。

眼睛很难说谎，安岁秋是，郑号锡通红的眼睛也是。

就在他已经快绷不住的时候，视频画面再次切换，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孔出现在了屏幕上，背景还是熟悉的、光州老家的客厅。

“儿子，是爸爸啊。过得还好吧？明天就是我们儿子二十一岁生日了，不能当面和你说生日快乐真是对不起了……”

郑号锡的眼泪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他猛地低下头，一只手捂住嘴，压抑的泣声从指缝里漏出，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直在注意着他的安岁秋瞬间弹射起步，蹲在了郑号锡的椅子侧面，一边伸手握住了对方膝盖上的左手，一边精准地头也不回地抽了张纸巾，轻柔地擦拭那不断滚落的泪水。

视频里郑号锡的妈妈和姐姐也跟着出现了，温柔的祝福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他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前弓着背。

田柾国这个小哭包也被这氛围感染到了，吸了吸鼻子，悄悄抬手抹了下眼角。

金泰亨舔了舔嘴唇，试图缓和下气氛，笑着调侃：“号锡哥的姐姐好漂亮……”

安岁秋纸巾不够用了，干脆用手指关节去接那些滚落的泪，认真地点点头，“嗯，号锡哥和姐姐都好看，伯母伯父基因真好。”

视频结束，灯光忽然熄灭，会议室门被推开，朴智旻端着点燃蜡烛的生日蛋糕笑着走进来。

摇曳的烛光映亮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生日粗卡哈密达~亲爱的号锡哥，祝你生日快乐……” 参差不齐的歌声显得很是吵闹，郑号锡哭得视线模糊，在大家的鼓励下低头去吹蜡烛。

烛火跳得有些旺。

他凑近的瞬间，安岁秋伸手虚虚护在他额前，手掌在火苗与那张湿透的脸之间隔出一道短暂的屏障，直到火苗被吹灭，才收回去。

“厚比，生日粗卡——！！！”

朴智旻揽住郑号锡的肩膀，试图活跃气氛：“看到号锡哥这样，突然有点母性情怀……”

一句话把寿星逗得哭笑不得。

金硕珍转头想抽纸，才发现桌上那包已经被安岁秋用完了，只能无奈地感慨：“我看到他哭，吓死我了。”

郑号锡现在哭得脑子都是胀的，“真的一点没想到，咳咳……啊…偶都尅…”

“什么偶都尅……”金硕珍摸了摸眼角，指向另一边同样红着眼睛的田柾国，“你哭了，我们都哭了呀。”

“没事，哥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舒服一点。” 安岁秋半靠在桌沿，一条腿随意支着，低头继续给郑号锡擦眼泪，手背轻轻蹭过对方发烫的脸颊。

“哭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啊……” 郑号锡抽着鼻子，一把抓住安岁秋留在他脸上的手，在掌心蹭了蹭，鼻子眼睛红通通的，带着哭腔说：“岁秋呀，哥要疯了……”

安岁秋抿了抿唇，鼻尖忽然也有点发酸。

他强忍住那股情绪，俯身环住郑号锡的后颈，把那个仍在发抖的脑袋按进自己肩窝：“我在呢，哥，我在这呢。”

郑号锡顺其自然地收紧了手臂，死死搂住他的腰，把那副单薄的身躯往自己怀里按，身体与身体十指相扣，共享一份体温。

“康撒米达……真的很感谢，大发……太棒了……”

郑号锡的感谢还哽在喉间，下一秒，金泰亨也从身后抱了上来。

长胳膊一展，手掌自然而然地就搭在了正被郑号锡紧紧搂住的安岁秋的腰侧，下巴抵在另一个肩头，稳稳地把两个人一起圈进了自己的领域里。

朴智旻一看这阵仗，立刻伸开胳膊，勾住了金泰亨的脖子，半倚半靠地挤进这个越来越拥挤的怀抱里，脸颊贴着安岁秋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厚比哥，生日快乐～”

“号锡哥！” 田柾国毫不客气地发力，像只试图把所有猎物拢进怀里的幼兽，胳膊一伸，又往那团黑色棉服上添了一把力。

“呀呀呀！喘不过气了——”

最后所有人都被拉了进去，八个人歪七扭八地挤作一团，宛如一个正在缓慢倾倒的不规则多足生物，既不美观，也不符合人体工学。

“胳膊胳膊……我的反关节——” 安岁秋皱着脸，被夹在最中心，连指尖都动弹不得，“柾国啊，松一下……”

田柾国眨巴着无辜的兔眼，“不是我啊，是南俊哥！”

“？？？” 金南俊在最外层显得更无辜，“我都没用力！”

“那就是玧其哥。”

空气里传来一声极冷的嗤笑，“呵。”

突然，金硕珍的声音在人群堆叠的中间炸开：“等等？！谁的鼻涕沾我衣服上了！！！”

田柾国瞬间警惕地否认，“不是我！！”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本周一位候补，防弹少年团，《Boy In Luv》……”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台下为数不多的阿米用尽全力尖叫，声浪几乎掀翻屋顶，空气被尖叫、呼吸和心跳塞满，连缝隙都没有剩下。

安岁秋站在队列中央，极少见地伸出舌尖，快速舔了一下干涩的唇。

好吧，虽然他们获得一位的可能性只有 0.000001，但那也是有可能了，不是异想天开。既然已经站在这里，又怎么能违心地说毫无期待呢？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身旁——金南俊下颌线绷紧，牙关无意识咬合；郑号锡的笑容有些僵硬，像是在用力维持；朴智旻抿紧了嘴，唇色有些发白。

金泰亨和田柾国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MC 手中的提示卡；金硕珍缓慢地眨了下眼，像在压下什么；而闵玧其……

这位哥哥依然保持着“傲娇”的作风，偏着头，只露出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和下颌那道冷硬线条，看起来云淡风轻，仿佛置身事外。

可他的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地飘向 MC 手边——

那座奖杯被随意握在手里，造型流畅，在舞台灯下反射出冰冷而诱人的光。

赤裸裸的、滚烫的、几乎要烧穿平静伪装的渴望。

“本周《人气歌谣》一位是——昭宥&郑基高《Some》！恭喜！”

巨大的音源数据差异让结果毫无悬念，预料之中的失落感还是如潮水般漫过心脏，带来沉闷的钝痛。

八个人整齐地转身，脸上带着笑，面向获奖前辈的方向，用力鼓掌，掌声真诚得没有一丝裂缝。

安岁秋一边鼓掌，一边再次看向那座一位奖杯——它在胜利者的手中被高高举起，流转着更加炫目的光彩，像某种认可与证明。

对那些已经登顶的人来说，这个打歌舞台的奖杯也许只是无数战利品中最普通的一个。但对于此刻站在山脚下，仰头望向那遥不可及峰顶的他们来说——

那是灯塔，是梦想的第一个实体形状。

是他们拼尽一切，也想伸手够到的东西。

会拿到的。

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爬。

哪怕手脚并用，磨破膝盖，也要爬上去。

然后把“防弹少年团”这个名字，刻在那上面。

就在这时，导播的镜头恰好扫过候补区，捕捉到了安岁秋微微仰起头的正脸特写——

汗水沿着清晰如削的下颌线滑落，粉金色发丝被濡湿，几缕贴在白皙的额角，那是一种近乎脆弱的精致，可眼神完全不是这么说的。

全包眼线锁住上扬的眼尾，让本就狭长的眼睛更显锋利，琥珀色的瞳仁在强光下像覆了一层薄釉，深处却像载着一整片荒原未熄的火种。

湿透的长睫下，那目光锐利得像猛禽的喙，前头尖锐，后头铺天盖地。摄人心魄的同时，带着一种鳄鱼浮出泥沼时的森然，只等时机一到，便一口合拢，将整片平原吞下，化作滋养野心的养料。

控制室里的 PD 盯着监视器，手指在切换台上停顿了一秒。

他见过太多新人，紧张、生涩、讨好，或强装镇定，但这样清澈又赤裸的野心，这样仿佛生来就该被镜头追逐的笃定感……

“3 号机，防弹那个粉头发的小孩，镜头推进。”

于是摄像机多停留了几秒。

画面里，少年眼中的野火灼灼燃烧，而他身边的同伴，同样汗湿鬓角，眼神却亮得像一群不肯认输的野兽。

PD 摘下耳机，对旁边的助理笑了笑，语气有些感慨：“这群孩子……不简单啊。”

他见过太多流星划过，也见过真正的大势崛起。

此刻，一种模糊的直觉告诉他——或许，他正在亲眼看着，某种东西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