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安岁秋把贝斯递还给李正信，转头看他，“等我买了新贝斯再教你。”

田柾国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不放心地叮嘱安岁秋：“哥要亲自教，不准敷衍。”

“……” 李正信抽了抽嘴角，并不知道现在的孩子们都是怎么了。他识趣地换了个话题，转头看向安岁秋：“你要买新贝斯？之前那个 Fender 呢？”

“那把有点受潮变形了，” 安岁秋也有点惋惜，毕竟陪了他十年，“品牌说很难恢复原状了。想买个新的，但还没想好要什么样的。”

“买新的成品，那就不如重新定制一把了，调音器、琴弦都可以自己选，还能设计成想要的样子。”

“也是哦，” 安岁秋被他说动了，“先看看吧，不急。”

田柾国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李正信的贝斯，眼睛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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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行程的间隙，朴智旻拎着生理盐水与棉签寻来，活像定点报到的布谷鸟，啾啾啾啾——“秋秋，该消毒了。”

安岁秋右耳骨上的耳洞打了快三个月，恢复得不错，没有发炎也没有增生，完全可以归功于朴智旻的靠谱，早中晚各提醒一次消毒，雷打不动。

“好。” 安岁秋抬手将稍长的头发拢到耳后，侧过脸。

黑色粗环卡在薄薄的耳骨上，冷白的耳廓在灯光下近乎透明，隐约能瞧见皮下细微的血管。

朴智旻撕开棉签包装，蘸取生理盐水，握着棉签头轻轻擦过耳洞前后，一圈又一圈，力道不重不轻，直到皮肤被磨得泛起一点粉色，从耳骨边缘慢慢洇开。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顺着耳廓往下落，然后定格在颈侧一颗深色小痣上。

那位置恰好位于右耳下方，头发长一点能盖住，可是只要稍微侧一下头就很显眼。朴智旻唇角一扬，猝不及防俯身，对着那颗痣轻轻吹了口气。

温热的气息扫过脖颈，安岁秋浑身一颤，猛地缩颈惊呼：“呀！”

“哈哈——” 朴智旻低笑出声，一手扣着对方胳膊把人按在沙发上，不让安岁秋挣脱，还坏心眼地继续凑过去往他颈窝吹气。

安岁秋笑得浑身发软，躲闪不迭，明明一米八的高挑身形，此刻却被牢牢困在沙发软垫间，大半身子陷进坐垫，蓬松的粉发被蹭得凌乱不堪，瞧着格外小巧。

“智旻哥！” 他腾出空闲的手，指尖精准戳上朴智旻腰侧，隔着衣料挠向紧实的腰腹。

“啊哈哈哈！”朴智旻猝不及防，当即直起身讨饶，“我错了，不闹了。”

“盒盒盒盒——” 金泰亨盘腿坐在地板上，笑得身子顺势往后仰倒，“安安你这战斗力不行啊，怎么还被智旻尼压制了？”

安岁秋从沙发里挣扎着坐起来，理了理乱掉的头发，眯着眼睛看金泰亨，“你要不要看看智旻哥的肌肉再说话？”

“那又怎样？” 金泰亨嘴硬。

安岁秋冷笑一声，猝不及防抬手撩起他的衬衫下摆——金泰亨腹部肌理平缓，隐约覆着淡浅的肌肉线条，是匀净的小麦肤色，肚脐往下一道纤细竖痕顺着肌理浅浅延伸。

“呀！”金泰亨慌忙抬手按住他的手，眼睛快速眨了好几下，“安岁秋！”

“看看嘛。” 安岁秋挑眉，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泰亨哥好像也没有八块腹肌嘛，还不如我呢。”

“你那是因为瘦！” 金泰亨提高了音量，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垂，像被火烧过，“瘦出来的腹肌都是纸老虎！不算数的！”

“那也比没有好吧。” 朴智旻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闻言握住安岁秋的手腕。他的手掌偏小巧，指节较短，掌心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软肉，却依旧轻轻松松便能圈住对方纤细的腕围。

“不过秋秋是太瘦了。” 朴智旻蹙了下眉，“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健身？运动多了食欲会好，也能长点肌肉。”

金泰亨也凑过来，不信邪地握住安岁秋另一只手腕。他手指更长，环上去后余出更明显的空隙。

“哇，真的好细。” 金泰亨感叹着，指尖在腕骨内侧按了按，像是在确认骨头的形状。

安岁秋两只手被分别抓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宛如一只被两个小孩同时拽住爪子的猫，只能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朴智旻的膝盖。

坐在地上的朴智旻顺从地松手，转而握住他的脚踝，拇指扣住内踝骨，颠倒黑白：“踩我干嘛？我又没逼着你去运动，而且这总比吃胡萝卜好多了吧。”

“……” 安岁秋嘴角抽了抽，竟无力反驳。

另一边的金泰亨锲而不舍，笑嘻嘻地拉起安岁秋的手掌和自己贴在一起，比了比大小。

安岁秋的手掌没他大，金泰亨是知道的，但安岁秋的手指很长，但看手指的话，指尖几乎要超过他小半个指节，宛如被特意拉长修饰过。

原本窝在沙发角写写画画的田柾国也好奇地蹭过来，落座扶手边，默默摊开手掌贴上。少年正值拔节生长期，手掌骨架开阔，隐隐约约透着蓬勃的力量感，可相较之下，安岁秋的手依旧略胜一筹。

“真的更长。” 田柾国盯着交叠的手掌，有些诧异，“岁秋哥的手居然比我还大。”

朴智旻默默收回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决定不参与这个话题。

不该融的圈子不必硬融。

闵玧其正好举着水瓶路过，衬衫袖口被挽到胳膊肘，露出来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冷白皮上并没有特别明显的锻炼痕迹，却隐约有些阴影。

“哥。” 安岁秋突然唤了一声。

闵玧其应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神色淡淡的，没什么情绪，“wei？”

“伸手。”

闵玧其疑惑地挑了挑眉，换了一只手拿水瓶，另一只手摊开伸到安岁秋面前——手指很长，但和安岁秋修长匀称的不同，他的手指骨节更突出，指尖偏尖，末端微微上翘。

“wei？” 闵玧其垂着嗓音再问。

安岁秋把自己的手贴上去，望着自己多出半截的指尖愣神，抬眼时琥珀色瞳仁映着对方下颌，“原来玧其哥的手没我大吗？”

毕竟闵玧其那可是弹钢琴和打篮球的手，平时单手拿手机的样子也显得手指很长，难不成是骨节突出造就的视觉错觉吗？

“真的诶？” 金泰亨也凑过来，语气有点兴奋，“那我的手肯定比玧其哥大了，我不会是最大的吧？”

闵玧其没反驳，只是低垂着眼，看着安岁秋粉金色的发顶，手指蜷缩了一下，喉结微动，嗓音低沉地“嗯”了一声。

金泰亨举起自己的手傻笑，“那就是我第一，安安第二，玧其哥第三，剩下的不知道，反正朴智旻最后。”

“呀西——” 朴智旻在用脸骂人，怎么他一句话没说还能 cue 到他？“你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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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月 11 日那天防弹的行程排得很满，音乐银行打歌结束后，紧接着是汝矣岛的签售会。等到所有活动结束，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透了。

安岁秋洗完澡出来，毛巾搭在湿漉漉的发梢，坐到沙发上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林东玄的消息静静躺在那里，是晚上八点多发的——

照片里一群年轻人围着生日蛋糕，林东玄在中间戴着纸皇冠，笑出一口白牙。

「跟朋友们吃了饭，蛋糕很好吃，谢啦，寿星说同乐。」

「秋天：我也想吃蛋糕，可是要身材管理（叹气.emoji）」

对方没立刻回，大概还在外面玩。安岁秋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四月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天气正好，不冷也不热。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还来得及。

中央大学正门外，晚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林东玄和朋友们刚下车，身后的笑声还拖着尾音，他最后一个迈出来，正要偏头跟身旁的人说什么，脚步却忽然卡住了。

校门侧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个子挺高，身形清瘦，手里还拎着个深色的礼品袋。整个人几乎融进夜色里，唯有帽檐缝隙垂落几缕粉发，在昏暗中格外惹眼。

林东玄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轻声唤道：“……岁秋？”

那人小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拉下口罩。

果然是安岁秋。素面朝天，眼睛却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琥珀色的瞳仁像刚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珠，泛着一层薄薄的光，里面映着路灯的碎影和林东玄怔住的脸。

“东玄哥，生日快乐。” 安岁秋弯着眼，一字一句清楚地重复这句已经发过的消息。

愣神转瞬即逝，林东玄胳膊一伸直接揽过人，胸膛稳稳接住来人，收拢臂膀紧圈住身子，眼尾漾着笑意发问：“你怎么来了？不是有行程吗？还不回去休息？”

“想见哥了。” 安岁秋在他怀里闷声说，随即退开一点，转向旁边还没离开的几位朋友，礼貌地摘下帽子点头：“你们好，我是安岁秋，东玄哥的朋友。”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

几个戏剧电影系的学生，自认在校园里见过太多好看的脸，大荧幕上的艺人也看过不少，此刻却齐齐失了语。

“啊、阿尼阿塞哟……”一个女生率先找回声音，语调飘得像踩在云上。

“真的是……Ann xi？”旁边的男生睁大了眼，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惊喜。

“内，是我。”安岁秋微微点头，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像一道不经意的弧线，却把那几个人的心跳勾得七上八下。

“哇——大发！” 年纪尚轻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捂住嘴，愣在原地，像是见到了某位大银幕上的明星——虽然某种程度上，安岁秋也确实是，毕竟他们也确实在课堂上见过年幼版的对方。

林东玄早就料到这光景，无奈地伸手在朋友们眼前晃了晃：“喂喂，回神了！要签名下次再说，今天晚了，我的朋友就归我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心软地帮安岁秋和朋友拍了几张合照，才赶人走。几个人走出老远，还一步三回头，扯都扯不回来。

林东玄好笑地挥挥手，待人影彻底融进夜色，才转头对安岁秋笑道：“陪我走走吧。”

他们沿着校园外围的人行道慢慢走，四月夜风还带着凉意，路上行人稀疏，路灯间隔得远，光线昏黄朦胧。林东玄敏锐地察觉到安岁秋的脚步有些迟疑，侧头看他：“怎么了？”

“有点夜盲，”安岁秋不好意思地笑笑，“暗的地方看不太清。”

林东玄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将他拉到道路内侧，自己走在靠车流的那一边。两个人身高相仿，肩膀刚好挨着肩膀，校服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两只在夜色里靠拢翅膀的鸟。

“大学生活怎么样？”

“比想象中忙，但过得还是挺开心的。最近在排一个短剧，我演男主角……” 林东玄大概是攒了一肚子话要跟安岁秋分享，一个接一个不停，“对了，上次那个报告可是得了 A+呢，多亏了你的材料。”

“哇，厉害啊！那不是哥你的功劳吗，我那些都是几年前的旧东西了，主要看哥怎么用。”

“那也算是没辜负你的心意了，忙里偷闲还能抽空上学，你可真是……”林东玄侧头看他，忽然想到什么笑了出来，“啊，你们那个综艺，用舌头打结……”

“哥你别提了。” 安岁秋撤回一个笑容，只觉得眼前更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不是很好吗？”林东玄的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荡开，被夜风托着送远。

安岁秋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点不想回忆黑历史和因此衍生的各种评论和视频，生硬地尝试转移话题，“哥不拆礼物看看吗？”

林东玄这才想起手里还拎着礼品袋，他走到最近的路灯下，借着光打开袋子。最先看到的是一小枝樱花——枝干纤细，缀着四五朵完整的淡粉色花瓣，保存得极好，新鲜得像刚落下。

“这不是在树上折的，没破坏植物……” 安岁秋含笑轻声解释，“下午签售会在汝矣岛捡的。没来得及买到玫瑰，樱花也可以吧。”

“还有香水。我对香水过敏，这是拜托朋友挑的，不知道哥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林东玄低头看着手里的两样东西——樱花，香水，成人礼的两件套，都有了。

他抬起头，对安岁秋露出一个带着括弧的灿烂笑容，声线经过训练后比往日低沉些许，裹着刚步入成年的青涩沙哑：“我很喜欢。”

“不过，好像还差一样？” 林东玄眼底笑意愈浓。

“……？” 安岁秋瞪大眼睛，上翘的眼尾变得有些圆润，睫毛颤了颤，“那不得留给哥的女朋友吗？”

“可是我没有女朋友啊。”林东玄神色坦然，一脸无辜地怼回去。

“……” 安岁秋被噎住了，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那就等哥日后交到女朋友再补上。”

“好。” 林东玄弯着眼发笑，抬手揉了揉那头粉发，掌心在柔软发顶静静顿了片刻，“那就往后再说。”

安岁秋推开宿舍门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午夜。客厅的灯却还亮着，冷色调的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落在一个窝在沙发里的身影上。

闵玧其闭眼戴着耳机，手机仍攥在掌心，屏幕不知什么时候暗下了去，略长的头发掩去了大半面颊，顶灯衬得他肤色泛出几分寡白。

“哥？” 安岁秋轻声唤了一句。

闵玧其慢悠悠掀开眼皮。那双总是半睁不睁的眸子有些涣散，像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被捞出来，身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慵懒与倦意。独有的烟酒嗓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低哑，“回来了？”

“嗯。” 安岁秋换好拖鞋，挨着沙发落座，坐垫随着重量微微下陷，顺势将两人拢在一处。

闵玧其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不用问就知道这哥又去“偷腥”了。不过看在对方一脸倦容的份上，安岁秋只是说：“哥怎么还没睡？”

“等你。” 闵玧其摘下耳机，手机随意搁在一旁。视线却没移开，从他被夜风吹乱的发梢，慢悠悠滑到卫衣松垮的领口，语调平平无奇：“这么晚出门，我还以为偷偷出去约会了。”

“？” 安岁秋怔了一瞬，随即觉得好笑，“我出门前跟智旻哥说了，去给东玄哥送生日礼物，他没转告你们吗？

“……说了。” 闵玧其点点头，沉默了几秒也不做解释，反而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那吃蛋糕了吗？”

安岁秋摸不透他这跳跃的思路，但还是老实摇头，“聚会早结束了。”

闵玧其缓慢地眨了下眼，侧过身向安岁秋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灯光被他的肩膀挡住一部分，在安岁秋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那想吃吗？” 闵玧其继续问，唇角极淡地扬了扬。

安岁秋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好像除了倦意以外还有些别的捉摸不透的情绪，但他看不懂，只是点了点头，诚实得不像话：“有点，但是要身材管理……”

“呵……” 闵玧其盯着安岁秋看了两秒，眉眼彻底放松下来，轻笑了一下，“一顿胖不了。”

他站起身，指尖顺势一抬，轻轻捏住了对方的耳垂，指腹在那片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才带着点餍足的意味开口：“明天买给你，别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