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
宁穗抬头,正好宋可也填完准备交表。
“你画的好可爱!深黄色的看起来像小面包一样!”宁穗欣赏宋可手绘的机甲外观草图。
宋可的机甲是典型的轻小型机甲,比起火力压制,更追求速度。
宋可第一次真正见到机甲是今天在训练场看见的那两台,观看不过短短片刻,现在就能仅凭回忆画得栩栩如生。
宁穗知道宋可很会画画,此时见了更是积极夸赞一番。
宋可脸上显出浅浅的笑涡:“我给它起的名字是可颂。”
戚文君填完,听见她们讨论便近身来看。
宋可好奇:“文君,你的机甲叫什么名字?”
“长缨。”
戚文君把自己的表递去,方便她们看。
三人交完表回到座位上,见盛晚照还在奋笔疾书,大有洋洋洒洒写篇论文出来的架势。
盛晚照一写完,当即跟宁穗她们分享:“铛铛铛!烈风!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就特棒!”
得到三人的肯定与捧场,盛晚照的嘴巴更停不下来了,从描述这款重型机甲到分享自己设想机甲的心路历程。
身后突然传来道讥讽的男声,打断了盛晚照:“果然是低等星来的,没见识。这么个无聊的破表还让你感恩戴德了。”
四人循声望去。
身后一排座位上的男生高抬下巴,眼角眉梢满是明晃晃的轻蔑。
因为是阶梯教室,视线从高处落下来轻飘飘从她们脸上滑过,如视草芥。
宁穗想起刚刚交表时,班长喊这个人叫段永森。
见宋可怒目而视,段永森毫不慌张,反倒扯着嘴角笑,仿佛看见了什么可笑的东西。
戚文君假装诚恳:“嗯嗯全联邦你最有见识了,怎么还和我们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以后还要上同一门课?没直接去议会就职?多屈才啊!”
看见戚文君这张昳丽的面孔,段永森不禁晃了神,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阴阳怪气他。
“就算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又怎样,你们低等星的人录取分最低是人尽皆知的事。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用了什么手段买通招考办老师搞到的名额。”段永森的目光落在盛晚照手里的表格上,“怕不是机甲都没开过几回吧?哈哈哈——”
宁穗特别大声地开口,嚷得全班都能听见:“哇噻!还能买通招考办老师啊?这么懂,是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所以念念不忘!”
班里同学纷纷侧目而视,有些人本来交了表准备离开的,也放缓脚步看好戏。
这话不知道怎么刺到痛处了,连同这些围观的视线让段永森怒火中烧。他当即拍案而起。
段永森身旁的锅盖头同学扯住他:“段少,别和这种人置气,就当是狗叫。”
宁穗继续嚷嚷:“这么激动干什么,没经历过就没经历过嘛,搞得好像很遗憾似的。”
她学起段永森身旁锅盖头的语气:“段少您既然这么好奇买通招考办老师的事,自己去举报就得了,犯不着跟我们提这个。”
“我们没见识过这些龌龊事!今天倒是见识了恶心人!还要多谢段少让我们长见识了!”
段永森脸色铁青,想骂回去。
可宁穗她们登时起身便走,没再给段永森多施舍一个眼神。
被彻底无视的段永森怒不可遏。锅盖头再也拉不住他,手一松,段永森就像条疯狗似的冲往过道,一副要和宁穗用武力理论理论的架势。
盛晚照跟在宁穗身后,是最后一个走出桌椅去往过道的。
正好遇上段永森冲来,她假装不小心挡了对方的路,肩膀和手肘狠狠朝对方一撞。力气之大,直接把段永森撞开五步远。
要不是有锅盖头接住,勉强扶了一下,段永森就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宁穗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就知道是盛晚照干的。
她把盛晚照拉到自己身边,对着段永森满脸无辜和吃惊:“不好意思,阿照不小心碰到你了。你怎么站都站不稳啊?”
段永森听见宁穗口中“不小心、碰到”这几个字,简直气笑了。
他还没来得及讥讽,又被宋可补刀:“别和软脚虾说话了,这品种也不稀有。我们快走吧!”
回到宿舍,四人洗漱完,到熄灯时间便休息了。痛快地怼过一场后,她们睡得格外安稳。
*
窗外弯月低挂,似自尽于树梢。皎皎月光如泪,沾湿乌麟的枕边。
周围都是人,来来往往,发出细碎的聊天声笑声。
乌麟抬头去看这些人,他们脸上都是朦胧雾团。
不是他的父亲。
乌麟奋力向前跑,却始终被人群裹挟,难以靠近教学楼。
忽然间,他看清了父亲的脸,看见父亲朝自己微笑着招手。
余光瞥见一架小型飞行器穿梭人群,即将路过父亲身前。
乌麟大力挥动双手摆出个叉,高声疾呼让父亲往回走,躲进教学楼里。
他一声高过一声,嗓子全哑了,可父亲没听见,还在招手。
乌麟的眼里再次盈满泪水。在泪水朦胧间,父亲的笑脸骤然消失在满天火光中。
爆炸声轰响,滚烫热浪袭来。
乌麟又一次目睹了父亲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