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依旧保持着绝望而茫然的假象,尽量隐藏起思绪最深处的平静。
那样的处境当然不是绝境,但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的好事难得,这追捕是很好的试探机会:
那个声音要做什么、还能做到什么,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她能否博得一个正式对话的机会,借此获得更多信息——甚至找到限制对方的方式。
只有她遭遇的危机足够唬人,才能把这化作后续离开暗域的筹码。何况暗雪的失误犯在自己手中,总是要有所偿还的。
试探声音、卖下人情。
而她只需要连同心声一起,覆上面具。
面具走向前去,那段距离依旧保持不变,像是被人恒定在一个固定的距离。
疏离克制、恰到好处。
“是你?”
“是我。”
“祂”的声音与在外时听到的不同。
“祂”将声音的本质递归回波的概念,将位置、高低、气息一并抹除,只剩下一种存在,即信息的载体、一种媒介。
抛弃对于音色的形容,“祂”非男非女、亦老亦少、无悲无喜。
就连文字也回归了旁观的初衷,客观地概括着,而非主观表达。
“这里是哪,你是谁,为什么帮我?”面具问。
“这是一处独立的空间。我受人委托来保护你,祂不希望你知道祂的身份。我与祂只是合作关系,有很多事要做,不要给我添太多麻烦,希望你听懂了我的话。”
面具想不到自己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能有这种本事,但金色幻影的态度很明确,她只能试着侧击旁敲。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追兵已经走了。你的同伴们轻松地躲进了安全屋,他们比你的状态好得多。”
对方面对面时似乎不像脑海声音中表现的那样不近人情,不仅有问必答,而且还会补充信息。
“这处空间属于你?如果它是独立的,是不是代表我离开时可以直接跳转到安全屋附近?”面具继续趁机追问。
幻影略一波动,硬梆梆地回答:“走吧,不要打扰我。”
是她感觉错了吗,“祂”似乎有些不爽?
面具惊讶发现自己在这个空间内对情感的感知能力上升了……又或许是因为这个空间链接对方,所以波动会变成不起眼的细节,带给她明显的感觉?
“我还有问题。”
“一个。”
面具毫不犹豫地提出最重要的问题:“你能看到我的想法吗?”
“不必担心这种问题,只是意志共鸣而已,只有你进入心流状态用意念对我说话时我才能听见。”
幻影心平气和地开口解释,下一秒,同样心平气和地将面具从空间踢了出去。
面具:……
意志共鸣?很奇怪的用词。
雾域人?
空间内,金色的幻影身旁浮现起一串文字:「接下来的安排还不明确,保留自己的秘密。」
不出面具所料,她从奇怪的空间出来,就已经到了安全屋边上的密林。
“叮铃~”
风铃声在安全屋的房檐上悬挂,被微风吹动,叮铃作响。循暝灯晦暗不明的微光穿过整片银沙荒漠,从枝杈缝隙间漏下细碎的黯淡光斑,映出脚边的红紫色鹭草上正在震动翅膀的不知名昆虫。
那千年前遗留于生命花园上、永恒微明着的魔法造物,仍旧温柔地履行着人赋予它的意义,静默地反叛着自然,为无光之地镀上一层朦胧而忧郁的薄纱,在世人眼中垂下帷幔般的圣光。
面具不由自主地张开手掌挡到面前。
是风。
她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从那片未知的空间离开,才会重新认识到原来空气在手中流动是这种感觉。
轻而空,但存在。
这很令人意外。
与作为特工时被培养的观察力不同。这种注意力像是将一个人的意识抽离出身体,降下洗礼令其净化,再重新放回世界之中。
她既是自己的主人,也是世界的主人。
灵魂与思想在与世界共鸣,而此刻感受到的风就是它的呼吸。
它们共享一份生命进程。
她透过自己的指缝看进这座偏僻小镇的街道里,连无意擦入视线的衣料边角,都在借由它的飘扬弧度向她传递此处宁静安和的氛围。
那两位女士是有说有笑着拐进家中的。她无比肯定。
这说明……
“叮铃~”
陶制风铃第二次轻响。
那些对于世界的感触瞬间被理性阻断,犹如绫罗绸缎被横冲而来的锁链挣断。
她收手,放下心从密林走向小屋。
这说明,天国的追兵没有追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