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即便裂隙不相信也没有证据,就像她的怀疑也没有实证一样。
现在就看他们谁先一步完成自己的目标了。
“面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再向你重复一遍自己的推理过程吗?”裂隙笑着笑着,突然开口。
“嗯?”面具收起多余的想法,像平常一样答话,“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你信任我,我要向你证明我的清白。”
面具皱眉:“用什么方式自证?你都已经说自己自证困难了,我也不需要你证明。”
比他预计的进程还要晚一些,但一切还在正轨。
裂隙敛眸,轻声追问:“那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用什么方式证明?”
“不证明。”
裂隙依旧缄默不语。他试图用沉默对抗面具的“强权”,逼得面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不明白裂隙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和她纠结这种问题,总不能是通过她的答案排除错误选项吧。这种行为除了给她建立“更怀疑”的认知反应还有什么用?
但裂隙表现得很执拗。
“好吧。制造透明条件,提供特定场景验证;完全剖析自身,将你我的命运完全绑定;损害自身利益帮助我完成目标……”
面具迫于压力快速抛出几个方案,裂隙全程也不说话,就只安静听着,不置可否。
“……抛出界主绝对不自知并对她不利的信息。证明的方式太多了,但没有什么能盖棺定论,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他的神经,裂隙忽然抬头认真地注视起面具。
那双初见时青涩隐忍的眸子不知何时变得深沉,而忧郁相较智慧更胜一筹,像是无尽的苦涩与哀伤融化在浓醇的酒液中灌进喉头,牵引着人向他提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声线微哑,闷声道:“接下来我的话,可能会让你因怀疑心生愧疚,但请原谅我,面具……我不想再等了。”
面具微怔,然而裂隙已经下定决心。
他直接开口:“按照你的推论,天国人并未掌握坐标点的使用权限。那么在通过信息大胆假设第三方存在前,对天国人而言,掌握权限的人是你。
“你帮助暗域脱离天国控制,毫无征兆伏击访情外交官,立场不言而喻。一个谨慎而聪慧的领导者理应一开始就考虑到兵团只进不出的可能性。因为你是这场行动的头号目标,他们绝对的生死之敌,而请君入瓮是对你最有利的行为。”
裂隙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就像神灵搏斗使得天幕碎裂、洪水将倾。有一瞬面具甚至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向皇女质询的诗人或是无光赴。
她隐约产生了一种错觉,裂隙的所有回应都是为了此刻能够向她证明,而证明的目的是什么,她也基本想象得到。
“很显然,天国人没有考虑到这一层,他们只委派了极少数的前锋进入罪域,这说明天国的领导者从一开始就不具备思虑周全的能力。作为愚蠢的领导者,他们完全有可能在面临巨大风险的前提下派精英部队送死。我们甚至可以猜想,精英部队不是耗材,而是赌资。正因为他们清楚风险很高,才更需要委派有能力的人深入调查。他们没有想过更远的事情,他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但由此,第一个假设的前提条件崩塌,可能性大幅提升。以上又得以证伪第二假设的绝对成立,即‘存在第三方、并且第三方为界主’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裂隙悄悄抬眼。
面具嘴唇翕动,他就知道面具能够顺利地理解他即将完成的证明。
是的。
自证并不轻松,但质询不一样。
想要洗清嫌疑很简单。
只要用面具自己的逻辑漏洞从前提条件瓦解她的证明即可。
怜悯的目光一闪而逝,裂隙再度露出温和而哀伤的笑容。
“前因否证,我的嫌疑更不成立。”
至此,所有论证结束。
裂隙动用了世界意志的观察视角。
面具的脸部肌肉微微颤抖,双眸尚在失神。她的确像裂隙一开始预告的那样因怀疑而惭愧。
裂隙抬起双手遮住嘴角。
他想笑。
但是现在的他应该是一个沉浸于愧疚的守护者,他必须注意到面具的失神,共情面具在逻辑暴力的惊骇。他应当做得不是袖手旁观,他应该反向去安慰面具。
他不能笑。
“面具。”裂隙关切地开口。
“嗯?”
“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面具烦躁地说。
她错了。
是她没能抑制好情绪带来的影响,陷入理性与生俱来的天敌。如果是以前,她能很好地接受“悬而未决”带来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