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蕊夫人的傀儡将托盘移到身前的沉香木案上,侏儒便站她身后听命。
黄绸布缓缓揭开,下面既不是口哨,也不是笏,而是七根长钉。
形色玉润,微微发黄,上有暗红线纹,别无雕琢。
李贫:“原来是它。”
“谁的棺材钉。”
真缺德,挖了人家的棺材还出来卖。
“是谁的不重要。只是今晚,龙真受了大罪。”
鹤关月仔细看了看,奈何隔得太远,见其貌似黄玉,是玉化了的骨头,却不知具体来自什么。
便问:“你怎么知晓它是龙骨。”
“因为有人的棺材钉拿龙骨制。”
又说:“你可知天门关为何禁窗,只留山月先生那一扇。”
仍因莲锈剑。
莲锈失窃,盗者并未当场逃跑,而是阖窗自闭,等羽光居士勃然大怒时心意畅快,大摇大摆离去。自始至终,无人知其样貌,仅见朦胧一轮影。
为防再盗,遂取了窗户,直到山月先生成此处常客,羽光居又屁颠屁颠装了扇好窗户,想开则开,相关则关。
李贫听完鹤关月一番话,点头称是:“不错。今日之事,皆因莲锈起,包括那龙骨镇钉。”
鹤关月隐约想到几幅模糊的画面。
漠漠昏黑,湖阔似海,浪高百尺卷廉纤风雨。巨龙盘桓而上,长啸飞天,云间银锁相磨,天鼓连声,将黑黝黝不见光的湖面照了几个瞬间的亮。
他迫切想找到一柄剑,但目之所及,只有湖涛。
下意识说道:“莲锈本为屠龙剑。然龙非恶龙,镇守樊湖,逐旱魃,保风调雨顺。遂收手不杀,反有忘年之交。”
李贫微微诧异,没料到他还知这样一段传说。
但所说与史书所载不差分毫,心里对鹤关月多几分满意,“莲锈前主不详,但应当也是举世大能。那人死后,龙为知己者死,剖半身骨,养以鲜血七七四十九日,得七枚镇钉,对应北斗,封于知己棺木上。墓中阴气与龙的昂然兽气相抵,至今已不像鳞片有腥烈味。”
结果棺材叫人刨出来了。
鹤关月碎碎念:“扰人清闲,损伤阴德,尤其不要脸。谁要这丧气东西。”
李贫:“……嗯。”
鹤关月:“你打算要?”
他像见了不得了的事,捧着蛇:“龙蛇本一家,日后离他远点哦。”
蛇:“!!!”
必须,它早想离这个老不死远点了,奈何有贼心没贼胆,只等着鹤关月有朝一日听懂蛇话,快快把它带走。
欢快的嘶嘶两声后,李贫就不想搭理这条心思挂脑门子的蠢蛇了。
他对鹤关月说道:“想要归想要,有钱才是王道。”
鹤关月:“你没钱?”
李贫委婉道:“曾经有过。”
鹤关月看他一身不菲的衣裳,忍不住奚落:“全花面子上了。当了你一套行头能换半枚。”
实则脱了这套上衣下裤能买下整整七个,但显然李贫只是带着面具,而非真的抛开脸面,能毫无顾忌地裸奔。
于是鹤关月宽慰:“适才山月先生敲了铃,他既想要,出的钱能从湛州铺到隐州。花落他家,几人争得过。”
李贫没被宽慰到,反而觉得徒弟还没收拢,但已经能和师父耍宝了,“能说点好听的嘛?”
鹤关月轻唱:“他既想要,没人和他争……”
李贫不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然而想起脸上还有面具,嘴咧到耳朵根鹤关月都看不见,于是无奈。
但蛇真心实意地笑了,嘶声大了点。
说话磨嘴皮子的功夫,粉衣傀儡把这物件讲了清楚,尤其细述它的来历,却只提到一句功效,“镇英魂,庇子孙”。
在座都是明眼人,这土中刨出来的东西昧着良心可以要,但人家的棺材钉可是……那也太不要良心了。
不过没良心的人多了去,羽光居要卖,必然有人摩拳擦掌打算要买。
起价一千金,李父就出两千金。
鹤关月皱眉,李氏近些年并未有人去世。他爹正值壮年,怎么可想起来给自己的后事做打算了。
上一世鹤关月本人死了他爹都没死,活蹦乱跳,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李贫贴着他的耳朵问:“你猜终价是多少。”
鹤关月:“一万金。”
七星钉本不值钱,龙骨添一笔价,高山流水知音意再添一笔。
只是他认这个高价,别人未必,此时随口提来,并未当真。
李贫却认同:“它足够值这个价。”不过有些可惜,“只怕我也不能有机会摸到它了。”
鹤关月:“何必单恋一枝花。你要它也没什么用。”
“人为生前身后事,早早打算啊。”
“……”还挺未雨绸缪。
李父喊完后,并不见多少人和他争,顺了半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