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若真的是天火降下,这沿路的房屋又太完好,灰尘遮蔽之下依稀得见牌匾上的字,医堂、成衣铺……
李贫来过三次,第一次进来时比他还要惊讶,现在见怪不怪,“人祸造废城,当天起了小火。”
他身高腿长走得快,刘潜赶紧跟上,追问:“谁烧的?”
谁烧的、毁的都不重要了。过去了一代人,真凶难溯,何况那人也未曾告诉李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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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月余,其中无事发生,转眼则至夏时。
不白伤人的事最终不了了之。
各种偷偷看来的眼神就此销声匿迹,连当事的伤者都没有继续解释。
李潇云和常赦仍然如胶似漆,远胜于他印象中克制相守的关系。倒是仿灵子,鹤关月记得他早已赏识了李潇云的通透,如今却鲜少出现在对方身边。
实则仿灵子一直默默陪着,只是鹤关月不在乎,不再将李潇云的言行放在心上,又剥离了仿灵子带来的痛。
只一如既往游离人外,自己练功,读经,在猿猱台上打坐。
日日如日日,李贫也未曾找过他,他也没有去见李潇云。
武师为此抱怨,练武场上见不到他的几面,也鲜少在同门面前露手,至今不清楚他的剑法如何。
鹤关月掂量着自己的小剑,很谦虚:“比阵法差一点。但好于符箓之术。”
武师又不善阵法,没辙。
但他修为摆在那里,金丹之上已经能傲视同侪。问了往上的长老,都说随他去,天地自在,不必拘着一只鹤。
他自己也没有约束他。
因此乐得清闲,带着不白在南十六山闲逛,几乎要记住水流流过每一个弯角,风吹过每一棵树的枝叶。
今日风清月朗,天门关的蟋蟀嗡嗡叫,潜伏在山上迈过小腿的青草中。前日下了一场雨,土中潮湿,但他仍然踏进青长的草丛中,沿着歪绕清澈的小溪,以很欢快的心境奔赴到山顶。
山顶最适合看月亮。尤其猿猱台的月亮,飘在丝缕的云上,远方的天比墨色更浓,近处月色当空明如昼,浅浅一层靛蓝 ,好似触手可及。
鹤关月扑通一声瘫倒在草地上,蜷曲左腿,轻眯着眼望向天际。不白趴在他的身上,玩了一天,它困,但不愿意睡。
拂着微风的晴朗夜,初夏的燥热淹没在草地湿润气息下。鹤关月也累了,心中平缓,一双眼将要闭上。
然而风动,不白和它同时睁开眼,身后那人的影子几乎要将他盖住。
白衣素履,清清冷冷的眼眸投下,里面却有深藏不露的等待。
他后退半步,鹤关月坐起来,很随意地行礼:“见过仿灵子。”
“嗯,”称尊号太生疏,仿灵子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叫我师兄就好。”
呸。
嘴上说的好听,若真要叫了又不乐意。
鹤关月乖乖点头,假惺惺道:“明白的,师、兄。”他特意念得停顿,字音轻放,矫揉造作要恶心他一番。
果然,仿灵子沉默了。
就在鹤关月要起身拍屁股走人时,他忽的抻平衣裳,盘腿坐下。
鹤关月:“?”
真不敢想象,高高在上的仿灵子也会和他一起坐在草上,甚至雨水未干,土上湿潮,脏乎乎的。
可他就是不吭不响地坐着。
半仰着头,目光同望月亮。
风太静,太清。似水的光太温柔,鹤关月一时看月亮,一时又忍不住看他。
这不是他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却是第一次看向同一处的月亮。
心也第一次这么平静。
鹤关月看着他,可毫无波澜。
他不惊讶自己的爱恨在这几个月间化为乌有,只是没想到连释怀与淡然都已消失,留下的感受皆自于此时山与月。
于是他轻轻挪开眼神,放松地躺回地上,任由风吹开额上细碎的绒发。
不知这轮月,除了照在天门关,还照在何处?
没有人为他解答。
但是仿灵子开口了,“你为何要伤潇云。”
鹤关月半阖着眼皮,浅青色衣袍镀月华,明明是粗织麻布,却比丝绸贴合,尽显风流放达。
他说:“师兄自己听他说吧。”
仿灵子盯着的他眉心,也是神游天外,“他不愿多说。”
鹤关月把手垫在脑袋下,舒舒服服躺着,“我比他更不愿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