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南宫月,你现在绝对是在玩我吧!你现在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实认真,一点坏心也没有的南宫月了吗!不对,他可不老实,不然怎么可能会冒着重新变成穷光蛋的风险,毫不犹豫地跟自己去爬星球信号塔!
何况他现在能在那一堆奸猾的帝国贵族旁立足下来,就说明他肯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这一套操作也太老练了吧!
我的天!南宫月!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金曦现在被南宫月弄得脸颊和耳朵都通红无比,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完全被南宫月牵着鼻子走了,在心里一堆如电子爆竹一般“乒了乓啷”的吐槽之后,终于收敛了起了自己宛如十级地震震动的心神重新抬头看向南宫月。
金曦发现已经直起身子的南宫月现在正抬着头,神情放松的看着那片桃红色的天空,嘴唇微微动着,好像在数天空中时不时划过的流星。
“月,你的流光呢?”
金曦感觉自己的心神仿佛被牵动了,本来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主动开口的金曦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向南宫月主动发问道。
“34.056.78.”
南宫月的轻声回应让金曦微微一愣,但金曦转瞬想起这是两个人当年一起编撰的一套两人星舰模拟对战时配合使用的定位编码。
金曦按照南宫月给予的定位,往那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与其他直接停放在星球气层内部的舰队星舰完全不同的景象,那是一颗淡金色的发亮的白色星星,星星旁还有几颗闪着微光的小星,想必是流光的佑杖剑。
流光停泊得很远,但很好的与整个桃红色的天幕融在了一起,时不时,有一两颗散落的流星划过那一块桃红色的天幕。
很美。
“很美。”
金曦听见自己说。
“当然。”
金曦听见南宫月轻轻地回应,声音里溢着温柔。
桃红色天幕上的“少女的眼泪”在一颗又一颗地滚落,是酝酿出的璀璨,是刹那间的芳华,虽是陨落,却是在盛开,宛若火树银花。
“金曦,为什么?”
许久之后,入神地看着星空的南宫月轻轻的问道,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金曦,为什么?
当年为什么你做了这样的选择,私自修改了我的志愿,同样又给自己选择了这样荒唐的职业,杖属性机械师?哈?
为什么,我想了二十七年,也没有想明白,明明一切皆有安排,一切都已注定,然而一切却都在那一天烟消云散。
自己提着新置办机械工具盒子拿着自己的天枢考试登舰牌,按着分配的编码登上运输舰,发现这其实是填报录取剑属性士官志愿的运载舰的一瞬间,那一瞬间袭上迷茫无措自己至今都无法忘记。
自己直接被打入帝国封闭星团中进行剑属性士官训练,想出也出不去的同时完全隔绝外界消息,自己带着犹疑困惑和不断地纠结,作为一个“杖”在一群“剑”里面摸爬滚打剑属性训练的项目,借助自己初露特质的杖属性精神的概念复现能力,通过大量的精神磨耗强装剑属性才艰难拿到了剑属性士官毕业证,虽然评级为B,但自己还是作为“主锋剑黯尘舰列剑属性士官”勉强顺利毕业了。
自己看着毕业证上印制的“主锋剑黯尘舰列剑属性士官”字样,嘴角还是微微抽搐,时长三年的封闭训练后,自己的第一个休假假期里,自己就直接打票冲回M3-L-LL69星球去搜寻金曦的信息,结果发现自己当年就读的天枢学校所在的旧星已经搬迁,不再作为教育星而作为新的种植星归入新的星链,基本所有的原住民都移迁别星。
旧星不再,校址移平,脚面所踏着的星土上种满了一望无际的附生黄苹果矮树种,甚至就连自己打工过的黑市也没有了,更别提和金曦朝夕相处十年的那间小宿舍。
那张一起睡了十年的小小床铺和上面朝自己笑着闹着的人仿佛只是自己臆想的幻影,“金曦”这个名字似乎只是自己天枢考试求学生涯中的某一种一厢情愿。
虽无血缘关系的我的亲兄弟,龚婆婆逝去后我唯一的家人。
在那片星链中东窜西跑了七天,用完了所有的假期,掏空了所有士官服役期间攒下的补贴汇券,甚至没有了坐返回星舰回军部报道的钱,还是一个运输农产品货物的大嫂看自己是一个穿士官军服的年轻人,帮助自己,用农产品运输车送了自己一路。
“小伙子,你就跟我的那个妮子一样,玩得兴起了,便总是忘了留点钱买返程的票,不过没事儿,婶婶顺路,可以捎你一路。”
大嫂从货物箱里面掏出个黄苹果,塞到饿了两顿的自己手里,说自家种的,别客气先垫垫饥,以后再遇见M3-L星链出产的黄苹果,买一袋回去准好吃。
站在装满黄苹果货箱的运输舰里,二十三岁的自己看着手中拿着的这个黄苹果,蜜黄色的果实饱满圆润,散发着缕缕清香,让自己猛然回想起十岁时搭乘水瓜运输车来到M3-L-LL69星的往事。
幽暗的运输仓里没有舰窗可以看见星辰,但满载的硕果写满了星球土地的殷实,虽然民用载舰因为缺少稳定器颠簸无比,但自己却觉得自己站着的脚面下无比安实。
等运输舰落舰,自己从运输舰的苹果堆里面挤出来,帮大嫂检测扭上三颗缺断的关键螺丝后,重新整理衣装,回军部按时报道。
既然想去做点什么,就去做吧。
因为杖属性的自己却以剑属性士官的身份毕业的“离谱”经历,在加上天枢信息系统百亿分之一的出错几率的加成,军部上级垂下视线,负责处理此事的玛尔斯上将问自己,是否愿意当荧惑上将的辅杖副官三个月。
这成为了自己进入帝国核心圈层的敲门砖,让自己在帝星【极昼】一次会议厅堂站岗的时候,与那时自己不知就是玛斯特帝国国王的斯蒂芬·索伦攀谈许久,在不断的偶然中获得了王的垂青。
现在总有帝国老臣借故自己向王美言帝国天枢考试选拔国策,觉得自己是帝国天枢考试在帝国的万亿浮尘里筛出了一粒烨烨生辉的金子,但只有自己知道,自己与所有帝国普星公民无异,只是层层的偶然让帝国看到自己这粒浮尘的一寸毫光罢了。
而这撬动命运偶然的支点在二十七年后终于再次被自己寻捕到,正在自己的旁边散发着属于“真相”的馥郁,让自己迫切地想要弄清所有。
…………
“金曦,到底为什么?”
然而回答南宫月的只是一阵象征熟睡的轻鼾声,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南宫月不禁心情微妙地转过头来,果然看到了金曦如记忆中一般抱着早已喝空了的酒瓶,咧着领口,四肢不在一个频道似地往四周伸展着。
金曦的工具包已经被他的右脚给踹飞了,几乎快要从黯尘200驾驶舱的玻璃罩上掉下来了,那双清翠色眼睛也已经完全闭了起来,眉毛轻轻展着,微微轻咂着嘴,仿佛在做什么好梦,估计就又跟小时候一般,睡得熟到自己怎么叫都叫不醒。
罢了,明天会议还有最后一天,还有时间再让自己问个明白,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在把一切都弄清楚之前,一定不会让他再溜走。
一切一切都要好好的弄个明白!
……二十七年,南宫月看了一眼刚刚从天幕上滑过的流星,微微叹了口气,把金曦已经喝空了的酒瓶捡起来,插进金曦小背包的侧兜里,然后背在自己肩上。
南宫月像过去一般熟练地轻轻拉起金曦的手臂,微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抄起金曦的腿,圈在自己的腰上,悄悄用力往上提了一下,金曦便像树懒一样懒懒地趴在了自己的背上。
他稍带着一点酒意的呼吸在自己的颈侧氤氲着,弄得自己微微有些痒,他到底现在是比自己高了,如果不是自己抬着他腿的话,估计都要拖到地上,真是奇怪了,以前应该是自己要更高一点吧。
背着金曦的南宫月十分轻巧平稳地从星舰上跳了上来,重新经过金曦刚刚死死扒着的星球基站总督的雕像、人工养殖的乔木植物、玻璃、柱子,最后再次来到了金曦涂鸦着掠日彗星的房门前。
南宫月突然想起自己没有金曦的门卡权限,但侧头看了看背后搭在自己肩膀上正在熟睡的金曦,南宫月叹了口气,心想还是不要在金曦身上找了,于是在自己的精神力海里轻声说。
“天枢将军。”
南宫月左耳上被头发遮挡的蓝玻璃状的耳钉频率十分不稳定地一闪一闪,仿佛在跳脱着回应些什么。
“哇哦,这不就是你那个日思夜想的“小情人”原版嘛,都让你思念到精神失常去挂号看病了,小南宫,你口味很刁钻嘛!”
过分不正经的大叔音在南宫月的精神力海里回响起,满满的都是充足的活力。
“开门。”
“都已经急不可耐了吗?这可不行啊。”
“……开门。”
“行吧,行吧,小南宫不是我没提醒过你,谈恋爱不能一上来就那么急躁,要慢一点、再温柔一点……”
南宫月默默无言,放弃与自己脑子里素来没边的天枢上将AI接着僵持了,松开挽着金曦腿部的一条手臂,手指在本来应该刷门卡的地方一划,淡金色的精神力转瞬侵入基站的内部。
A级别的精神系统防御在南宫月面前显然不够看,毕竟基站也没有把底层员工宿舍同样建成铁桶堡垒的想法,红色的门卡检测小点转瞬变成了绿色,“滴”的一声,员工宿舍大门十分乖巧地向内打开了,大有“请君入内”的意思。
南宫月素来礼貌,十分给基站留面子的用精神力转瞬在基站系统中清理了自己侵入过的痕迹,重新揽起金曦已经耷拉到地上的腿,轻叹一声,如果不是担心金曦掉下去,果然还是一开始就自己来开门比较方便……
暂时性无视自己精神力海中一位中年大叔诸如“喂喂,小南宫你怎么自己开了门,让我好没面子啊!”“我们杖就应该驾驭八架马车,齐头并进!”“孩子大了不懂事,叛逆了怎么办”这类的发言,背着金曦走进去。
借着随着自己走进房间里自然亮起来的黄白色的小夜灯的灯光,看着金曦宛若被星际风暴之眼洗劫过的宿舍内景,南宫月发现自己内心一点也不惊讶,甚至还觉得“果然如此”。
底层员工宿舍只是配套了普通的床铺,没有A类及A类以上职员专门用于疏导精神力的睡眠舱,南宫月先将金曦轻放在了一个压了一叠画满“形形色色环形山”仿佛从各种纸制品上撕下来的各色画纸的椅子上,强压下把金曦整间屋子全部收拾出来的冲动。
南宫月艰难克制住自己颤抖的手,只是把金曦床铺上散落的星际象棋、星球模型、身上各个部分所穿衣服、还有估计是特意收集来的星球特有的白色砂岩块等一系列该出现在床上和不该出现在床上的东西整理有条之后,然后心不累、气不喘地把在椅子上睡得快要掉下去的金曦抄起腿抱到床上去。
随后拿了条估计是金曦常盖的、印满卡通星舰的薄被给金曦盖上,站着微微看了依旧熟睡的金曦一会,南宫月整理了身上微微皱乱的军装,便准备给金曦关了小夜灯,轻轻小心关门离去。
就在南宫月关了金曦房间小夜灯的一刹那,南宫月非常讶异的发现整间房间又重新“亮”了起来,绿色荧光色的细线从墙角开始勾勒,画点成线,汇集成网,连起无数带着星球名称角标的圆点,在机械的房间顶部组成了一片绿色的夜幕。
还有两个一块开着星舰的超小火柴小人藏在了这幅星系地图中,小人脸上的表情被潇洒的笔法画得实在是有些呲牙咧嘴,但依旧能明显地看出是在畅快得笑着的。
这是一幅星际星系的星系图,在南宫月杖属精神力的扫描下,一切都被尽收眼底。
南宫月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满屋绿色的“星光”,暗暗心想,原来他每天都是看着这样的星空入睡的。
白发翠眼的少年站在M8-S-0609XIAO星球的夜幕下抬起头朝整片星空郑重宣誓,少年间满是侠气的誓言如在昨日,仍在我心。
“我想有一天我驾驶着星舰,横跨这整个星空!”
这让南宫月无端想起了某人的眼睛。
想起了那座银白色的信号塔上亮起的两颗璀璨的绿色星星。
自己本以为那颗绿色的星星完全消失了。
但此刻,
自己改变了一些想法。
…………
在南宫月给乱动踢被子的金曦重新掖好被脚离去之后,员工宿舍再一次陷入了的寂静,许久,装睡的人终于睁开了自己的翠眼睛。
“完蛋!”
金曦轻拍了自己现在稍稍不是很清醒的脑袋一下,看着被南宫月收拾得整洁如新的床铺,金曦不由得重新甩了甩头,甩掉那些有的没的思绪。
随后金曦跳下床,摸索着在书桌上找到了那架黯尘400星舰的小模型,从光炮管里拿出了一粒小药丸。
金曦看着头顶自己用星舰荧光涂漆笔一笔笔画出的星际地图,微微一挑眉头,将药丸玩一般地抛到空中,十分精确的用嘴“啊呜”一口就接住了,然后毫不犹豫地就干咽了下去。
又一道流星在底层员工宿舍只有巴掌大小的圆形窗洞外划过,勾勒出一道淡粉色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