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哪哪,这桶里面的水,怎么泛着奇怪的荧光,还在不断变化,感觉马上就要向外涌出来了!?”
“科研部离舰前的赶制的最新清洁液,据我的科研部长邓芒说,这是全自动清洗液,只要把它从桶里倒出来,就能自动膨胀展开,覆盖所有能接触的平面,然后等清洁完成后等它再自己收缩起来爬回桶里就可以了。”
南宫月一边拖舰板,一边回应道。
“……你敢用吗,这听起来好像很危险,我们人体的表面说不定也算平面之一吧。”
金曦拖着舰刷小心翼翼地绕开了科研部的“新产品”,在自己的心里不断重复默念“不要碰倒,星际和平”。
“确实,所以我举荐流光科研部的大才们一同进入军研部,在我舰上每日昼夜研发爆破型清洁液我认为实在是太屈才了。”
“这一桶……嗯,怎么水桶比我还高?”
金曦对着一个巨型水桶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连声惊叹。
“张九野打来的,看这个水量,我想他可能想让我拖到后天再离舰,在流光里面多留一会儿,美意一片,我心领了。”
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水桶让金曦不由得停下不断拖地的脚步,猫在一个水桶旁边,啧啧鉴赏道。
“嗯?这桶,这个颜色,这个气味,水瓜汁!?暴殄天物啊,怎么能用直布罗水瓜汁来拖甲板。”
金曦暗道怎么这桶液体看着那么熟悉,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水瓜汁!!?
“金曦,你稍微动一下你的理性思维,别被水瓜汁给迷了双眼,这显然是用来喝的,因为后勤部觉得你会跟我一块刷甲板,然后放在着等你喝的,顺带一提,旁边有桶类似的是林德伯格用她养的仙人球树炸的仙人球汁清洁液,她离舰前提醒我你闻准气味,可别喝错了。”
南宫月对“金曦诱捕器”水瓜汁的威能一向认可,突然想起林德伯格·阿维丽娜的叮嘱,无奈提醒道。
“这还有紧急医疗箱哎,看来北城的医疗组很担心我们拖舰板时候的人身安全。”
“我想,不是‘我们’,是你,以防你喝错了,没有医疗部给你紧急洗胃。”
南宫月握着舰拖认真分析道,好似不经意地提起一些往事。
“呜啊!往事莫重提!”
同样想起了一些事情金曦老脸一红,赶紧让南宫月打住对自己的调侃,赶紧拎起舰刷,埋头飞速拖了起来。
“好好好,不提你了,我只是突然难得想开始怀念一下往事了,金曦,你就光听我说说吧。”
南宫月笑着也拖起了舰板,一边拖,一边温声回忆道。
“经过军事委员会的七层层层核验,最终,我在舰核总库的147个杖属性舰核中选择了【流光】,同样,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的精神海能清晰感受的到,在我选择了她的同时,她也同样选择了我。”
“我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上舰流光的时候,那年我46岁,刚刚升任少将,真正拥有一艘属于自己的杖属性母舰并开始组建自己的舰队,后勤部甚至都还没有完全组建起来。”
“那时候的我跟冥王都太兴奋了,已经等不及等后勤完全打扫完舰板交舰后再登上流光,我们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看到她,看到全新的、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的流光。”
“我跟冥王向地勤打了报告,借了一百二十九辆【净鸽】净扫机器人和三十七台【光蝉】扫描仪器,用精神力操控,两个人在舰库里昼夜不歇,只用了两天半的时间,就把还从未出航的流光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最后,我们就站在这里,”
南宫月用手里的舰刷在自己现在所站的舰面上轻轻画了个小小的圈,站起身来,抬头看着头顶覆盖着白色械面的舰顶空间,湛蓝色的眼瞳中汇着流动的光。
“用舰刷擦掉主舰室里最后一处灰垢,那个时候我和冥王都累极了,估计精神力用的发疲,但就是这样站着,看着头顶的舰顶,想象着第一次出航时那一天的星空,不肯坐也不肯躺,害怕又弄脏流光她一点。”
“因为舰库环境要求要保持10分贝以下的噪音等级,所以我们不能也不可以笑出声,就兴奋的对着周围空无一物的舰板无声地笑,那时我们就已经可以想象四周像现在一样空无一物的干净的主舰板装满各式各样的行舰仪器、挂起巨幕光屏、完全组建起的舰队的大家在上面四处走动交流时候的样子了。”
听到南宫月这样说,金曦连忙一人成军,带着舰刷托一起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听起来跟流光主舰板上日常一堆人走动时的声音一模一样,让南宫月不禁握紧手里的舰刷笑出了声。
“哈哈,谢谢你金曦,每一次跟流光进行精神共鸣的时候,我就好像进入一片光海组成的环流,精神介质就像江流一样从流光的舰核里面流淌出来,经由我的精神海,再流至舰体各部,仿佛在我成为流光的芯核的同时,流光也成为了我的延申,这种感觉从我被王授舰的第一天开始就从未停止过,一天,一月,一年,现在已经二百二十五年过去了。”
南宫月手掌微微在空气中滑动,模拟素日操控精神力川流在流光母舰中时候的样子,肌肉记忆让旧日的感觉依旧无比清晰。
“那天我发现,我的精神力实际等级无法再支持我成为流光的芯核的时候,我第一次感受到我的精神无法触及到流光舰体的每一个曾经我无比熟悉的精神机械元件,第一次。”
南宫月向着流光伸出自己的右手,曾经佩戴着【流光】军戒右手无名指现在已经空了,在自己不再是现役军人的那天,陪伴自己二百余年刻印着流光精神密钥的银白色军戒便被军部收回,逐年加深的皱纹留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南宫月不禁握紧了自己的右手,无比清晰地感受了自己手上层叠的纹路,同样,握紧了自己跟流光的信契,最后一次。
看着南宫月的金曦也不禁握紧自己佩戴着黑色【黯尘】军戒的右手,对于每一位星际军人而言,舰即生命。
“按杖属性军士的平均军事生涯寿命而言,其实正常的话,我应该还能陪【流光】她一百多年甚至更久,她的舰核还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哈哈,倒是我老的有些太快了。”
南宫月看着朝自己微微笑着的金曦百年如一日的白发,看着流光通体白色的舰体,想起自己的鬓角如今也染上了这样的颜色,也微微笑了笑。
“在授舰仪式上,我宣誓过,只要我的芯片没有在战场上完全碎裂,我在舰在。”
南宫月想起自己四十六岁授舰仪式那天,自己在玛斯特帝国的王斯蒂芬·索伦面前单膝跪下,在蓝金绒布覆盖的礼盘上接过“流光”的银白军戒,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淡银色的金属环箍上流着淡色的光,仿佛把宇宙的一方星火也折射进了这小小的环中。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与【流光】总会有一个人会先离开,或损毁,或阵亡,或断杖,或退役,只是当离开【流光】的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我还真的是有些舍不得……流光和大家。”
南宫月环视自己周围无数水桶构成的流光舰板上的小“森林”,看着拖着舰刷在小“森林”穿行拖舰板的金曦,轻声说道。
金曦小心翼翼地避开装满仙人球汁清洁液的“林德伯格桶”,手臂夹着舰刷,从“后勤部爱心投喂桶”中接了两杯水瓜汁,把其中一杯递给南宫月,温声说。
“虽然并不擅长,但至少我们可以彼此说一声‘再见’。”
南宫月笑着接过金曦递过的一杯刚刚盛好的水瓜汁,轻轻摇了摇杯内的液体,再次看向头顶白色的流光舰顶,回想曾经的一次次的出航、执飞、出击、致胜、落舰、返航,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喃喃道。
“……所以,果然啊,相比于出舰,我更喜欢与大家一同返航。”
接管【流光】星舰所部的艾丝翠德·梅耶中将是我与军事委员会一同商议决定值得信赖的最佳人选,同样我依旧会无比坚定地做出修建【银川】的这个选择,将过去的一切都小心安排好,接下来,去做一点新的、但很早就想做的事情。
“月,离开现役后,国家给你的荐函是去哪里?”
金曦杵着舰刷,看着月笑着说,
“呜,我还没看,看函件的精神码款的前五位应该是第二军港行政部的,估计是被分到管理岗了。”
南宫月一边喝水瓜汁,一边嘟囔着回答道。
“听起来要变成工勤身份了,不过月,你会吗,我前些天可还看你买了最新的机械理论呢。”
金曦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水瓜汁杯,杯子里清冽的液体泛起涟漪。
“当然不,我报了第三星际机械研究所天枢二核考试,接下来,估计要认真备考喽。”
“那么祝你通过,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机械师。”
金曦一直记得南宫月最初想要成为机械师的愿望,记得他未曾如愿的原因,情不自禁有些歉然地抿了抿嘴角,朝南宫月举起杯子,发自内心地祝福道。
“不过是想初愿得偿罢了。”
南宫月轻声笑着,与金曦伸过来的杯子轻轻一碰,杯身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