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他拿着帕子,一下一下地擦,动作很轻,擦到眼角的时候手指头碰着我的颧骨,温热的。
“对不起。”我说。
他的手停了一下。
“你给我的二两银子,我没守住。”
他把帕子翻了个面,继续擦。
“我给你了,就是你的了。”他说,“你有权利怎么用。”
“可我都没来得及用,就被拿走了。”
说到这个,我更伤心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他擦都擦不过来。擦着擦着,他的手停在我脸旁边,过了一会儿,他的手绕到我后脑勺上,轻轻把我按在他肩膀上。
我没动,靠着他肩膀哭。他的布衣被我的眼泪浸湿了一块,贴在肩膀上,我脸蹭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肩膀的骨头。
哭着哭着,手心里被塞了个东西。
我低头一看。一小块银子,躺在我掌心里,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把眼泪擦了擦,抬起头。他把手缩回去,看着前面的林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剩下的二两?”我看着他。
他没回答。
“我不要。”我把银子塞回他手里,“你自己留着。你还要换药呢。”
他又把银子塞回来。
“你拿着。”
“我说了不要。”我又塞回去,“就算给了我,我也守不住。你也看见了,我连个赚的几文钱都守不住。”
他没再塞回来。把银子攥在手心里,拇指在银子面上搓了两下,揣回怀里。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现在不想回家?”
我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低头看我。
“那去镇上吧。”
我抬起头。
“把人参卖了。”他提了一下手里包着青苔的帕子,“顺便。”
我愣愣地看着他。
他把帕子揣进怀里,朝我伸出手。
我攥住他的手,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有点发麻,晃了一下,他扶住我的胳膊,等我站稳了才松开。
“走吧。”他说。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我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棚子。
矮趴趴地蹲在林子里,暗得快看不见了。
我转回头,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