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让让我吧,我又穷又弱,落拓成这样了,有点小市民习气,是多么地天经地义。】
姬武屁|股的衣服上还留着这小妮子的脚印呢,他心里恨得紧,脸上挂着笑,说话中气十足,端足了一宗之主的派头。
姬武:“池星野,你接老夫一掌,这事就算翻篇,大家做个见证。”
池星野跨出几步,直面姬武。
行动前,他习惯性看向池青道,寻求指示。
池青道心平气和,“你自己选的,受着。”
李希夷知道,池星野肯定不会有事,书里活到大结局的人,但戏还是要演一演的。她跪到一半,弯曲的膝盖又倏地直回去了。
山主主动挡道:“星野自断经脉,受不住这一掌,还请宗主手下留情。”
姬武毫不理会。
一掌下去。
真气浑厚,池星野胸口正中一掌,飞出去数里,后背撞倒四五颗树,他保持身体平衡,这才停下。血控制不住地吐出来,七窍里倒有五窍流了血。断掉的经脉再遭重创,饶是池星野这样铁打的体格,一时也站不起来。
他趴伏在地上。
“谢宗主,手下留情。”
这一掌,姬武本可以拍在他脑袋上一击毙命,却只是震坏他心肺。
“星野,你……你没事吧?”李希夷跑过去,蹲下来,扶他起来时心都有点发颤。
这帮修仙的,还是一样,不把人命当人命。
钩吾山主楼望月,亦面露不满。
姬武其实不大看得起她,楼望月有这自知之明,她并非众望所归。在钩吾山内,各门派都是阳奉阴违;钩吾山外的就更不把她当回事了。
李希夷看破说破,“这姐姐好生漂亮,为何姬武宗主不听你的话?”
【宿……主?哇哇哇你在拱火。】
姬武剜了女主一眼。楼望月倒看着她,曼妙眼睛里浮现出笑意。
“是啊,姬武宗主,大约嫌我不庄重。”
要不是这么多人,李希夷恨不得上去抱她。你山主还是你山主,即便人生再来一次,她和山主做事的默契,还是会深深触动到她。
她很依赖山主,同理,池星野也会给山主几分薄面。山主是有个性的美人。只是不怎么能压住钩吾山众位仙人。
姬武:“你看看你穿的是什么?”
楼望月今日身披紫纱,头顶山主冠旒,编着脏辫缕缕,额饰琉璃三花晶,就是使仙法都格外妖娆。
要说也是为了池星野的喜宴,要不然,平时楼望月会用幻术遮掩自己,在低等修为的弟子眼里,她总是一身老学究的衣服,这样挑她毛病的就少了。
楼望月笑道:“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
李希夷点点头道:“姬武宗主还光膀子咧。”
姬武怒道:“老夫这是坠崖树枝刮的!”
【double kill。】
李希夷装作没听见,思忖下一步怎么走。
轮到池青道了。但这货不好对付,李希夷并不是每次都能猜准他的心意。
池青道与她目光相触,然后分开,微微仰头,看向天空中的雷云。
李希夷试探着:“青道哥哥,你头上那团云,好像一直跟着你呀。”
众人听了,七嘴八舌,“这……看着像是雷劫啊。”
池青道:“还请各位道友退避,以免受伤。”
【宿主,你好厉害。这么多事儿,给你理清楚了。】
李希夷松了口气,她猜对了。
池青道露了无情剑道这一手,韬光养晦自然是延续不下去的了,他希望适当暴露实力,那暴露几分,由他自己来定。
这劫云就是最好的见证。
按常理,修仙者在人群之中经历雷劫,可求天道多几许怜悯,让劫雷好挨一点。不过,池青道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还犯不着走此歪门邪道。
他话毕后,先还站满了人的春山,各自都退远了。
有的御剑乘兽在半空中围观,有的退到山下,能躲则躲,唯恐被不属于自己的雷劈了。
大多数人,都在山主的带领下,到了钩吾山主峰,有地位的在山主殿暂憩,弟子们则在山上各处落脚。李希夷和池星野就在此列。
硕大的一面水镜,浮在主峰最高处。
让池青道经历雷劫的过程,为大家所看得清楚。
第一道劫雷落下就不一般,照亮整面水镜,刺目到让人疼不住闭眼。
一道接一道。
劫雷的威力,一道强过一道。
直追池青道而去,全数劈在他身上,躲不得,避不开。
池青道从刚开始的提剑硬挡,到后来完全身不由己,被劫雷裹挟着行动,从站立到御剑飞行,到人被卷入空中,卷向云层,直直地受雷,场面十分震撼。雷声滚滚,使人耳膜震颤。
李希夷:【误入男频文片场。这是哪儿我是谁。】
【宿主,这本来就是龙傲天文。】
惊雷游蛇般道道落下,劈得人只看见电光,看不见人样。
天地之间,只有一根瘦削骨,在电光中,铮铮而立。
“剑骨……他才多大,就已修成剑骨……”
李希夷听得人群惊叹,这剑骨似乎是很厉害的东西。
这根骨出来,池青道早已溃散的剑影,业已重新凝聚,浩浩荡荡,从春山之巅,上贯云层,下指大地,一剑连通乾坤。
劫雷已不是劫雷,是给他供养真气的来源,是给他磨砺剑意的魔刀石。
剑随他心意而动,接天地灵气。
渡劫变得轻而易举。
雷电最高峰过后渐渐回落,池青道的状态,肉眼可见地轻松。
围观水镜的观众,则不那么轻松了。
“筑基。结丹,元婴。他他他……他十年前不是早就被打回炼气了吗?”
“他十三岁就一念结丹,一息成婴,如今也不过把老路再走一遍,自然比寻常人容易太多了。”
“之前不是说他修为废尽,重新筑基吗?”
“楼望月推他上的斩仙台,亲自行刑,仙根都废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无情剑道,可重塑仙根。”
“那自断经脉的新郎官,岂不是也有救?亏我还怜他一场。”
“莫非山主行刑时,念及旧情,手下留情?”
“若如此,他去陌洲那穷乡僻壤待十年作甚,浪费光阴吗?”
众说纷纭,各人有各人的想法。猜测迥异。
但有一样是相同的,大家都对池青道过人的实力,产生了忌惮之心。
尤其钩吾山,人心各异。春山这一脉,又要起来了。
身处舆论中心的山主,大冷的天,摇着孔雀羽扇,单手撑在山主宝座金制扶手上,笑意幽微。
李希夷听得他们越猜越离谱,心说你们都被他给耍了。
池青道可是男主。
李希夷都能复制龙傲天文,套路就是男主先挨打,先受辱,打趴下了,再违背力学定律,站起来打其他角色的脸。池青道还算待遇差的男主,没有老爷爷带他。
池青道举重若轻地渡完雷劫。
脚边佩剑早成了废铁。风一吹就散了。
池青道后颈脊骨伸出,一节一节,他取下半节,横剑骨在鼻尖。
尚带着血的剑骨,赤色转赭。
“荣枯长河世事,酣梦堪醒。”
湖蓝色眸子空寒无波。
剑域张开,所覆盖之处,整座春山草被山土,坑坑洼洼的阶梯,雷火烧孑的建筑物,尽数复原,一派欣欣向荣生机勃勃之象。
这是无情剑道又一特殊处。
李希夷惊叹道:“烧成灰了,还能修复回原样啊。”
“咳。”池星野躺在草地上醒转,轻声解释,“这也是无情剑道。不过是逆用。有修复破坏、重注生机的效果。”
李希夷若有所思。
“听那口诀,是把破坏当作前梦,梦醒,破坏就该当消失?”
“微微,你很有天赋。”池星野不吝夸奖,“没错,这是我娘结合了山主的幻术,与她共同所创。名为,醒梦诀。”
李希夷不置可否。
以真为假,以假易真。时间久了,剑主如何分得清虚实?
啪。
山主殿高座之上,楼望月扔掉孔雀翠羽扇。看也没看,抛到座位后。
“走了,去庆他入化神镜。”
这小子,到这地步了,这时候还在玩心机,压低修为。可惜逃不过她的眼。
楼望月侧坐上灵兽,蹁跹腾云而去。
脚腕上的银铃,叮叮叮留下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