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那么认真,绷紧了神经害怕刻错了。
星野吹掉戒指雕刻的碎屑,重新给李希夷戴上。
李希夷抬手,故意收紧手指。
“错了。”
星野一慌。
李希夷忍住坏笑,一脸单纯,后背往他怀里靠得更紧。她仰起头,嘴唇就能碰到星野的下巴。
她的鼻息,扑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颚。
轻轻的呼吸,就能让他很快脸红。冷漠的眼眸里浮现出无法遏制的慌乱。
好可爱。
“你记错了。”李希夷不忍再捉弄他,“不是戴在食指上。”
李希夷张开五指,“成亲的话,要从中指,换到无名指。”
“我知道。”
“你知道?”
李希夷讶然抬头,不期同一瞬间,池星野低头,银色的刘海挡住眼眸。
他只是一低头,与仰头的李希夷,唇和唇虚虚相碰。
说话,就好像在交换气息。
“我知道。”星野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问,“你……可以是我的了吗?”
不是“你是我的。”
而是“你可以是我的吗?”
你愿意吗。
不是宣誓主权,而是请求爱怜。
李希夷心尖发麻,笑得灿烂,“当然可以。”
无名指冰凉,指环被推到指根。
李希夷闹将起来,“你的呢?该换我套住你了。”
“我没做我的戒指。”
“什么嘛。”李希夷不饶不依,“你不给我套住你。这不公平。”
星野都没有使劲,从后坐着,紧紧抱住她,让她没有办法再乱动。
他把下巴靠在她颈窝。轻轻说话。
“因为……不需要戒指,你已经套住我了。”
锁链,套在脖子上。他自愿再缠几圈,缠成死结。
“我已经爱你了。”少年害羞,换为把头埋入她颈项,“想当你的小狗。”
李希夷怔然失语。
想当你的刀。
想当你的小狗。
想当你专属的拳头。
怎么会有这么……的人。
秘密石洞内,阒然良久。只听见溪水潺潺。撞击石头。
【宿主。是谁的心啊,孤单地留下。是良心在呼痛。】
【闭嘴,我不想唱出来。】
李希夷偏头,捧过他单边脸,压向自己。
这个吻,是她主动的。
本想一触即分,结果被缠得不行。
呼吸错乱,交缠难舍,大脑空白。
最后,她发髻散乱,池星野才收手,扶着她的腰坐起来,替她梳发。
李希夷借着溪水,照了照自己的样子,看见红肿的嘴唇,窃喜却又自责。
她自言自语。
“成亲前要忍住,不能再见了。今天,嗯,是特例。”
“嗯,特例。”星野顺从地重复。
李希夷轻轻笑。
星野握住她的发根,缠绑发带。
她用的,还是他送她的那根红色发带。
发带很长,缠绑时,有时落下来滑过李希夷的脸。李希夷无聊地勾住发带,略带恶意地捉弄星野。
星野笑起来,“小道医,如果哪天你不见了。发带就会找到我,带我去找你的。”
李希夷“嗯”了声。
不知不觉地,她走了神。
她这个人,其实很念旧。旧物用上好几年,都不爱更换。
发带,是池青道送她的。
不对,也不能确定。她是在草原时期收到的发带作礼物。或许,是星野送的也不一定。
她勾着发带,在手指上缠了几圈。嗯,很像,红色的,素净的,宽度一致。
前世,她被逼自刎后,发带大约也是随风而落了吧。
或者,跟着她在悬崖曝尸三日的尸体,一起腐烂进泥土了吧。
前世……
李希夷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很远的事了……
头皮一紧,脖子清凉,头发都束了上去。
“小道医,你在难过吗?”
野兽般的直觉,让池星野察觉到她的情绪,他直接问出了口。
李希夷回过神,拨了拨发带。戴着戒指拨弄头发的感觉,出乎新奇,她还不大习惯。
“没有。我不难过。”
我不会……再难过了。
已经知道要做的事,要实现的目标亦明确,就不会再浪费精力在难过这种情绪上了。
*
春山别苑。入夜。
池星野想,他最近炼体或许过于为难自己了。
恐怖从内心弥漫,在梦里爆开。
睡倒下去,本该是一夜无梦酣睡的,这夜,他白天偷偷去送了戒指,收下臂环信物作为交换。入梦,却是离奇情状。
他坐在火山里。
盘腿调息。
四周是滚滚流动的岩浆。
风把什么长条的东西带了进来,带到了他的身边。
他举起手,手指勾住。那是一条红色的发带。它像回到了家,亲昵地触碰、缠绕他的手指。
肮脏的、残破的、满含血腥气的发带。
很奇怪,他听见了发带传来的声音。
“她死了。”
池星野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有那么一息,根本泵不上血。
“你快回去看看她吧,她说痛,很痛,很冷。”
“她说,有没有人,可以救救我。”
池星野在噩梦中惊醒。
他的手抓着的一片空,没有发带,更不会听见发带的心声。
“怎么会……”
呼吸恢复了。
他没有告诉过别人。连小道医、连兄长都不知道。
这条发带,是母亲赐给他的遗物。定位,只是它最基础的功能。
佩戴者的强烈心声,能被发带感知到。加以传递给主人。
如果池星野想知道,触碰发带,就可以听到。
今天,他替小道医挽发时,听见了发带传递的心声。
“我不要再想起来了。我不要再难过了。”
“再……”
池星野琢磨着这个“再”字,一夜未眠。
他没有同任何人说起这个梦。自己也不愿意再回想。每次一想到这个梦,就心痛如绞,本能地抗拒不已。
“她死了。”
那个死掉的“她”,对梦里的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很快,池星野的胡思乱想就被别的事情打断了。
成亲礼前一天,兄长池青道,出关了。